曾小弦

[POI][肖根]mother_finch小甜文整理

真月镜威:

这是一个整理目录。概要会持续更新,翻译并不会……【。


已获得全部授权,见下图。




首先容我废话。


圣母冯七/芬妈是一个在汤上接甜文段子的写手,目前她的AO3主页一共po了60+篇,几乎都是傻白甜温馨日常向,肖根谈恋爱结婚滚床单什么都干过。


芬妈AO3主页:http://archiveofourown.org/users/mother_finch/pseuds/mother_finch


她笔下的大锤基本都是暖锤,别扭面瘫,参考305那种被戳了一指头的萌锤子【【【


根妹略少女,偶尔因为太痴汉还有点呆萌……参考410宠锤子宠得无法无天的痴汉根妹【【


不过毕竟是日常暖向,这种程度的ooc我觉得只有更增加糖的甜度【【 而且两人间的小互动治愈到不行,疗伤圣药,回血力+99999,吃过的都说甜,捂着牙高喊“再来一块!”


每天吃口糖有益身心健康,当消遣看看是真蛮不错的,不要太认真。


前段时间513消息刚炸的时候,圈内一片哀嚎遍野,实在惨不忍睹。就在那时我刷到了芬妈最新po的那篇大锤求婚记,满是窟窿的心脏立刻被甜浆填满了【。】客观来说多少是有点OOC的,但是真的好甜好甜,一个冲动之下捧着满心的感激求了授权,想分享给国内还在血与暗的深渊中痛苦增砸的同好,多撒一点糖,有刀同受,有糖同吃。


可是芬妈文风与我强烈不符,所以坦白说,翻译过程极其漫长痛苦,也无法还原出原文甜腻的风格。不过我要授权的时候稍微耍了个小手段,给自己留了余地,并没有承诺全翻的意思。所以我不会全翻,不会全翻,不会全翻。也是因此才做了这篇整理,大家可以回复告诉我最想看哪篇,我优先翻。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按自己的喜好来了,也很可能索性弃坑


另外,我没有搜索哪些篇已经有人翻过了,如果有已经被翻过的,恳请麻烦留言告知,非常感谢。如果有哪位GN想翻其中的任何篇,热烈欢迎!!!我会和芬妈传达二手授权的意思。




这里再次强调一下,芬妈的文都是接的汤上点单,有些脑洞大家看着不适的话,记得不是芬妈的错……(全球粉丝的脑都差不多,玛丽苏是不分国界的,难免有些俗套梗……)


按时间顺序排序,会尽量一句话概要:


The Woman In Red - 大锤任务需要扮成钢管舞女,根妹目不转睛地看傻了
So These Two Outlaws Walk into a Bar... - 夕阳组把肖根锁在同一个房间里
'Til Certain Death do us Part - 肖根婚后背景,根妹走在路上回头率爆表,大锤吃醋
What Happens in Barcelona Stays in Barcelona - 肖根任务飞去巴萨罗那,在那遇到Tomas,根妹吃醋
"The Talk" - 大锤在任务时不小心被下药,各种反常调戏起根妹
Once Upon a Midnight Dreary - 大锤穿越到了一个“根并不爱她”的平行世界,于是心里接受不能,开始反追根妹
I Double Dog Dare Ya - 小分队玩真心话大冒险
Warm Bodies and Cold Hearts - 肖根炮友关系,大锤被John奚落根是她女友时反应过激,根妹很受伤
Dinner with an Ex-Spy - 肖根负责照顾放假的Gen,Gen看出二人关系后刨根问底,大锤很尴尬根妹很得意
Don't Call Me Cute, Cutie - 肖根在一起,根总私下里会给大锤起各种各样昵称,甚至愈演愈烈在别人面前也不收敛,大锤不能忍了
The Things We Don't Mention - 大锤回归后绝口不提那一吻的事,根总不知所措
A Picture's Worth a Thousand Torments - John偷拍了一张肖根互相朝着对方笑的照片,并用此来调戏大锤
Exclusive - 大锤慢慢同意和根总确认关系
You Leave Me Tongue Tied - 根总故意装作听错一些词,各种调戏大锤
P.O.I. High - 高中AU,目前四个章节
I Think You've Caught the Love Bug - 大锤得了重感冒,根总化身超级好人妻
I'll Take a Shirt, a Skirt, and Your Heart - 富家女根爱上穷人锤
Only Against My Will - 大锤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总是对根总言听计从
A Promise is a Promise - 婚后吵架,差点离婚,最后和好
Seraphic Damnation - 肖根一起救了个号码,没想到是个重度恐同,不能忍根总的日常调戏开始破口大骂,大锤英雄护妻(分级竟然是M)
Have You Met the New Girl? - 徒弟组加入了小分队,根总对他们很上心,大锤心情复杂
Kill it at the Root - 机器给出了根总的号码,威胁不明,大锤护妻之魂熊熊燃烧
Dead Meat - 根总带Bear出任务遇险,大锤前去支援,Bear受了伤,根总吓死了以为大锤一定会为狗杀妻【。
The Weight of the Past - 肖根婚后背景,大锤做恶梦,根总安抚
I'm Nothing if not Crazy (About You) - 大锤伤了脚,根总坚持要背她不让她走路
A Day in the Life - 大锤穿越成了SS,惊恐万分,AA是谁?JC是谁?ME是谁?根人呢?……醒来发现是个梦,幸好幸好
Eye Opener - 大锤被一个失去了真爱的号码触动了内心
Take Me Back to the Start - 大锤得知了Hanna的事
Situations - 大锤被四叔豆豆笑话唇印,根总全程偷笑宅总全程装聋
Can't Catch a Break - 机器宝宝犒赏肖根,假任务之名给她们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How Far We've Come - 毕业多年后的高中同学会AU,根总打算趁机向老同学大锤表白
The Kindest of Words are Saved for the Dead - 肖根炮友关系,大锤不想回顾411之吻,根总很受伤
Kiss Her and Run - 大锤回归后根总躲着她,大锤追问之下根总终于表示你怎么能拔嘴无情呢!!!【大误
It's All in the Chemistry - 校园教师AU,大锤是冷酷无情的解刨学老师,根总是风情万种的计算机老师
Close Quarters - 虽然大锤嘴上说不喜欢抱抱,但睡觉时会因为保护欲本能抱着根总
My Therapist Said... - 肖根为监视号码扮夫妻参加婚姻咨询
Heart Eyes and Hot Mics - 肖根调情时总忘记关耳机
Make a Wish - 根总生日,大锤装作不知道然后鼓动了整个小分队给她准备了一份惊喜
There's Safety in Numbers - 大锤在根总崩溃的心上又捅了一刀,根总独自走向漫漫寒夜……
Gal Pals - 肖根出任务扮情侣,却被所有人当做是姐妹,大锤于是火气上来
Bad Timing - 机器宝宝终于看不下去大锤的倒霉运,给出神助攻
Tin Foil Stars - 肖根出任务以校友身份参加一个高中的毕业舞会
Semper Simul - 宅总安排锤豆一组四根一组分开出任务,根总不高兴大锤很生气
Proposal of Interest - POI式求婚!
Under My Skin - 你真爱的名字或号码会被刻在你的皮肤上,的一个AU世界
Excuses - 大锤明明在乎的是根总,却故意说在乎的是Bear
An Unexpected Surprise - 根总生日,半裸大锤等着她(分级M)
And I Prayed That We Could Switch Places - 411牺牲的是根总,宅总向大锤转述了405遗言,大锤版寡妇寻妻
Human Sport and House Hunting - 肖根出任务扮情侣买房子
Game Changer - 肖根出任务看比赛,被当做情侣要求接吻
Ignorance Isn't Bliss - 大锤回归,根总躲着她但是又保护欲爆表护妻心切,大锤要被逼疯了
Alone - 根总独自出任务受重伤,大锤英雄救美+照顾
The Not So Wild Ones - 肖根两人都化身居家小天使,周围人被吓傻了
Dying Hearts - (天呐这篇真韩剧……)肖根婚后背景,本来很幸福根总突然要离婚,原来是她心脏衰竭快死了……
Under and Over it - 根总心累放弃追大锤,结果大锤看见根总和别人交往,吃醋和好
Alive and Well - 肖根各种秀恩爱,闪瞎地铁小分队
Who Needs Traditional? - 大锤悲惨的求婚记,已翻。
Hanna Frey - Hanna去世N周年纪念日,根总心情不好,大锤一头雾水强行追问
Put Your Money Where Your Matchmaker Is - 四叔豆豆打赌肖根谁会先表白,然后为了获胜这两个人暗搓搓地各种推波助澜……
Um... Meow? - 猫化梗……
Finding Carmen - TLW的crossover,Shane找Carmen结果找到了大锤(我没看过TLW所以这篇一定不会翻,提前致歉)
How I Met My Mother - 大锤妈妈来城里找女儿,结果遇到了……
We're Just Friends - 肖根已经完全情侣模式了但大锤死活不承认,直到遇到根总前任,吃醋……
Five Things Gone Wrong - 肖根婚礼和蜜月!
St. Reese - 肖根秘密约会,不知情的Reese被两人隐晦日常闪瞎
Never Give In - 众人打赌大锤什么时候会被根总追到
By Will or By Force? - 肖根同居生活
A Killer Breakfast - 大锤第一次尝试给根总做吃的
Mother Knows Best - 根总向大锤妈妈求亲
A Talk with God - 机器宝宝向大锤请教各种问题(根总相关)
Strip Tease - 根总任务需要打扮露骨 大锤看得垂涎欲滴
How to Score - 托马斯归来 根总吃醋
Teacher's Pet - AU 大锤在酒吧邂逅根总 后参加Gen的家长会发现根是Gen的老师
A Conflict of Interests - 根总任务频繁 大锤护妻心切向机器宝宝抗议
Can't Live Without You - 根总以为大锤死了心灰意冷决定自杀 大锤归来救了根总并表白
Blonde Angel from Hell - 婷婷加入小分队 和根总调情 大锤吃醋
The Demons Dance at Midnight - 就算大锤已经回来 根总还是经常梦到交易所的事情惊醒
People. Places. Things. - 根总总在公众场合调戏大锤(手上) 大锤被挑逗起来又必须保持安静
Things Have Changed Since We Last Met - 根总在小撒基地找到大锤 然而大锤残了……
If You Can't Handle the Heat - 主控加入小分队 小撒被击败 主控第一次见到特工和黑客陌生的一面……
It's a Tricky Situation - 根总因为一些难言之隐一直拒绝和大锤做爱
Kiss and Tell - 肖根在小分队公开出柜
Dinner with the Mayhem Twins - 四锤扮情侣出任务 根总吃醋
My New Human Pet - 一个青少年号码恋上根总 大锤吃醋
Competition - 根总前任出现 大锤吃醋


====


部分概要带有个人吐槽。


以上。




PS:越翻梗概 越看不下去了。。。。。。。。

【肖根】Belonging

秋乙一:

是否原创:原创


配对:Sameen Shaw/Root


分级:G


特殊题材警告:无


Notes: 对我来说,肖根这个cp有个永远的遗憾,411虽然盖章了,但她们并不是恋人。而Shaw回来了后,我们在510短暂的十指相交那里感受到了她们是一对恋人,切切实实的恋人,但剧里面这一点却是空白。我很希望能补充这个地方,也希望这篇文做到了这一点。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写文,如果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家谅解。



其实这篇文为什么会出世呢?是因为AA在SHCC上的这一段采访(文本来自立白):


谷大:“肖回来以后肖根关系就越来越好是为什么,是不是锤以前铁板一块,但受伤后变脆弱了方便了根妹走进她的内心。”


AA:“是的,而且根妹之前一直以为失去了挚爱,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所以当锤回到她身边后她就把所有情感都表达了出来” 



Enjoy.


俺的其他文可以戳【这个目录】。


------


【Belonging】


“第一,不靠近机器在的位置。”


“好。”


“第二,不要告诉我任何机器或是其他人的信息。”


“好。”


“第三,照我说的做。”


“好。”


她的爽快让Shaw愣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才开口:“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们并没有太多选择,于是Root只笑了笑,“我的地方。”


Shaw立刻抬手,食指中指细细地压着耳后的什么地方,神情在夜色里不可捉摸。这里另有隐情,但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现在……现在,Shaw还活着,就在这里,就在她眼前。对于这个夜晚而言,这已经足够。


但Samaritan耳目众多,Shaw还没有可靠的身份,在外面无疑是活靶子。她得尽快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是我最近才弄的一个安全屋,没什么东西,但能让我们远离那位邪恶版的AI。”


但Root不想远离它,她想要将它撕碎,将Samaritan里每一个碰过Shaw的人都送进地狱,然后再给那个地狱里放一把火。不过现在……现在,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夜风将树林吹得簌簌作响。


Root曾想象过无数种Shaw回来时的场景,或奄奄一息或一如先前的精神抖擞,或热情或疏离或同他们举枪相对,但没有哪一次与现在相同——她瘦削了许多,眼下有一圈沉沉的阴影(这倒是和Root的想象没有多少出入,但依然给她的胸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除此之外,Shaw看起来一切都好,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枪伤的痕迹掩埋在衣衫下,连同心里的伤痕一起,藏匿在看不到的深处。


“离这里不远,而且……”她刻意拖长了语调,Shaw也配合地抬头望了过来,尽管她看起来并不关心后面的内容是什么,“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牛排。”


Shaw反常地对牛排兴趣缺缺,但她依然迈开脚步表明了态度。Root跟在Shaw旁边,轻声说着路线。街道繁华,周围的人行色匆匆,一切都似曾相识。她恍惚以为现在还是从前,什么都未曾发生。


*


“贴墙走,等信号灯。”


Shaw照做了,她盯着远处闪着灯光的摩天大楼,曼哈顿的灯光将夜空照得透亮。纽约,这里是纽约,不是小岛,也不是南非。她反复提醒自己这些不同的地方,Root的指示没有朝向机器的意思,她们会去的地方也是一处新的安全屋,不在她本有的记忆中。这应该没什么危险,她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危险。


Root在她旁边,稍落后那么一点,说话的语气有那么点点不同,又有那么点点相同,不够让Shaw做下一个定论。所以现在,她顺从地由着剧情向下发展。


Root的安全屋确实如她所说,没什么东西——厨房空荡荡的,浴室的门看起来不太牢靠,客厅的位置有张破破烂烂的沙发,不远的地上是一张孤零零的床垫。


Shaw几眼便将屋里各处检查了个遍,然后回过头看着还在门关的那个女人。她等待着,等待着Root说出第一句调情,等待着对方凑过来的吻。这发生了太多次,剧情本就应该如此向下行进。


但Root只简简单单地挂好外套,回头说:“好好休息吧Sameen。大可放心,Samaritan看不到这里。”


Shaw愣了愣。


这从未发生过。


Root会在蹩脚的调情间殷切又担忧地提起交易所,然后凑近,讲着她是如何想要报答她(就像她稀罕似的),似乎这个黑客除此之外便不知她们其他的任何事。Root总会提起那个吻,总会谈及她们,然后谈及机器,谈及Finch,急切地想要回到从前,进入她从前的生活中。


Shaw与模拟版Root的相处时间已远超过了眼前这个女人,因此她已不知应该如何应对。或许她应该不管不顾直接吻她,毕竟……这又有什么呢?她渴望如此,这也可能只是又一次模拟,一个吻又有何大不了?


她抑制住检查耳后有无伤口的冲动,最后决定试探,“你原来那个安全屋呢?”


“嗯?那个的话…很久前便被发现了。”Root歪着头,嘴角突然有了笑,笑容不怀好意,熟悉又不安,“你是嫌这里不够好吗?如果是的话,我们还可以……”


但Shaw没有听见Root后面的絮叨。她用力咬紧了嘴唇——她有多少次逃脱后直奔那个安全屋?(她记得那顶被她嘲笑多次的熔岩台灯,罩子被打碎了很久,但Root从未拿去修,它在许多次模拟后越来越鲜明)她又有多少次在监禁里直接拨通了Root电话?


「Root,是你吗?我需要你帮忙……」


在Root轻描淡写的“被发现”后面……Samaritan那次行动时安全屋里有谁?又有谁因为她受了伤?


她不能呆在这里了,她真的不能呆在这里了。


枪还在兜里,她看向门口,想直接离开,或者……或者窗户也行,这里是二楼,她可以轻松地落到地面。但她细微的动作也引起了Root的警觉。房里重归寂静,而Shaw清楚地看见黑客已然绷紧了身子,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状况。


即便走到现在,冰凉的枪管都万分诱惑,她依然想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上一枪。如果这只是个模拟(大约是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会醒来;如果这是现实,她便避免了引来Samaritan的所有可能,也不会让Root再一次因她而陷入危险。


或者她也可以离开,但Root的姿势已经证明她准备好了应对她的任何动作,甚至不惜动手。Shaw没有忘记几小时前公园里Root是如何将枪对准了自己,然后她模糊想起上一次有类似事情的时候Root好像是将针管戳进了她脖子。


就算对她们来说可能都有够奇怪的——她们会为了保护对方不受伤害而伤害自己,甚至是伤害彼此。


「我可不能忍受别人伤害你,我是说,除了我以外。」


一句话莫名其妙地浮上了脑海,那个语调遥远陌生,但熟悉得让她想象出了Root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她或许是以一个Finch绝不赞同的姿势坐在电脑边,脸上有笑,不是模拟Root调情的笑,也不是这个Root局促的笑,而是……


在逃脱以来的第一次,有模拟前的事涌进了她的脑海,而那些事让她有些想笑。


她放松下来,“我呆过更差的地方。”


Root明显松了口气,“你先休息吧,我睡沙发。”


她摇摇头,“没必要,它足够我们俩。”


*


Shaw像是在说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仿佛世上从来没有睡沙发这个选择存在过一样。Root讶异地看着Shaw自顾自地和衣在床垫上躺好,旁边自然地为她留下了半边的空当。


好吧,这可从未发生过。


Root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轻轻地在床垫上坐下,看着Shaw的背影因床垫的震动而紧绷起来,又缓缓放松。先前束着马尾的头绳已扔在一旁,头发松散的落在床垫上,盖住了脖颈。她看着Shaw的肩膀,记忆里紧实的肌肉已经瘦削下去了大半,尖得硌人。


她突然很想搂住她。


无关情^爱,只是因为她可以,因为她能够这样做,因为这或许能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又一个梦,会随太阳升起而消失。


Shaw并不是唯一那个不相信这是现实的人。


但现在并不合适,因此她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地,让那个背影慢慢刻入她的脑海里。


“你到底还要看多久?”Shaw突然开口,“就算是你,看人睡觉也太诡异了。”


Root决定把这句话当成一个赞扬,她边笑边在床垫上躺好,“我又不是没这样做过。”这是事实……好吧,大部分是事实。


她的明目张胆让Shaw静默了好几秒。然后她翻过身愤怒地瞪着她,而这是Root在重逢以来第一次在Shaw脸上看到有了点儿颜色的神情,熟悉又陌生,让她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她忍住了。“好吧,我是说…”她眨眨眼,近乎是刺激着Shaw再说点什么,“这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看。”


Shaw的怒视几乎可以杀人。但最后,她只翻了白眼,又翻了个身背对她,同时嘴里嘟囔了些什么“厚颜无耻”之类的词。她对着Shaw的背影又是一阵暗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Root倾向于这样认为,直到几小时后她被身边的动静弄醒——Shaw已经坐了起来,瞪着前面,左手按在耳后的某个地方,即便在Root也坐起来后也没有反应。


“Shaw?”


她的Shaw去了Samaritan构筑的世界。


“Sameen?”她第二次呼唤她,声音轻轻的,像在对待一个梦游的病人。


她的Sameen去了一个她鞭长莫及的地方。


“Sameen,”她第三次呼唤她,声音稍稍提高了些,“你还好吗?”


Shaw终于回过了神,侧头来看她。Root看过各种各样的Shaw,她早便懂得那张在其他人看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隐藏着什么小情绪,或愤怒或得意或狡黠。但现在,那张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眼里透着强烈的不安。


回答她的声音无助而颤抖,“我不知道。”


她的Sameen去了一个她无能为力的地方。


熟悉的怒气涌了上来,一如许久前她在雪地里看见Martine时的感觉。她想要尖叫,想找到Greer,让他发出痛苦的哀嚎;她想现在就拿起电脑,抹杀掉它所有的代码,让Samaritan分崩离析,让它不复存在。


但现在……现在,Shaw还在这里,而她再也不想离开她一秒,不论理由有多么的“正义”。


“这是真的。”她握住Shaw还按在耳后的左手,轻柔但坚决地让它呆在自己的掌心里。她认真地看着Shaw的眼睛,强迫它们聚焦看向自己,“这是真的。”


但Root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的苍白和无力。


*


纽约,这里是纽约。


不是小岛。


不是。


这是现实,现实,现实……


但Shaw觉得自己或许已经不清楚现实这两个字到底代表什么。


“夜宵?”如果这是现实,那么Root可能就会同现在一样站在她面前,右手拿着锅铲,左手一盘……“巧克力煎饼,你的最爱。”


她不觉得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谢了。”


在她大口往嘴里送食物的时候,Root一直盯着她看。而实话说,这也没有什么好令人困扰的。“所以……”食物让她有些口齿不清,“你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还没等Root回答,她立刻想起了一些模糊的事,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糕点师,左臂还挂在绷带上。这位糕点师坐在烤箱旁边的柜台上,看着正在拆绷带的她,「我的新造型如何?」


她把空盘递给Root,另一只手抹干净了嘴,“还不错。”


Root的笑容立刻灿烂了不少,她发出了一声模棱两可的哼声,回头把盘子和锅铲丢进了水槽。


Shaw闭上了眼。凌晨三点的街道上一片寂静,房里只有厨房里的水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她的胃里很暖,嘴里的甜味似乎可以留一辈子那么久,这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无可挑剔。但她提醒自己,每一次模拟都是如此真实。


但没有哪一次有这样的平静。她似乎永远都在赶着做什么,在追捕下疲于奔命,在Reese的咆哮声中忙着射击,在Finch的惊呼声中质问Greer,或者是被Root拉着去保护TM——


她即时提醒自己打住。而为了确认,她睁开了眼睛。


Root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厨房边上看她(当然)。Shaw避开了黑客的眼睛,原因……她想起了其他一些在模拟里会忙着做的事。


谈话从来便不是她们任何一人的长项,Samaritan似乎也这样认为,几千次的模拟里,她和Root的独处时光大多都在性爱中度过。但现在……


Shaw想,在凌晨三点惊醒、吃了顿夜宵后按照常理大约应该会谈一些什么。


但这太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


为了能确定什么会影响到她,Samaritan一般只会做一点点微小的改变,严格遵照变量实验的各类要求。而这次的改动却太大,所以她应该可以安全地做下这是现实的结论。但……


Shaw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万一这是一次新的实验呢?


她抬头迎上Root的目光,声音有些嘶哑,“告诉我这是真的。”


Root没有回答,她只走过来跪在她面前,双手轻轻盖在她的膝盖上。可能是因为刚洗了碗,Shaw觉得她的手有些冷。Root抿了抿嘴唇,似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片刻后才吐出了第一个单词,“Shaw……”


不管她要说什么,这个语气都让Shaw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她先一步开了口,“Samaritan的每次模拟都差不太多,我想它不太愿意改变太多变量……”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东西很容易。就像在公园里一样,它们自然地从她的嘴里滑了出来,哪怕Shaw本人并不希望如此。


这应该很奇怪,她记得自己没有哪一次在模拟里和Root提到过这些事,所以现在或许并不是……但她紧跟着提醒自己,如果这里不是真实世界的话,Samaritan就已经赢了。


快赢了。


心里像是有个天平,而她在不停地往两边加着砝码,天平摇摇晃晃,永远不会在某一边落下。


Shaw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真他妈的操^蛋。”她骂出了声。


*


在Shaw离开的前几个月里,Root强迫自己埋头于寻找,因为想其他的事太过无法承受。在后来,当她几乎已绝望的时候,她会去想Shaw回来后会怎样,不然她觉得自己绝对无法再继续前进。而最后,她发现自己会时常陷入回忆,因为在已然放弃的那时,她觉得这是她们唯一剩下的东西。


Root还记得自己最经常想到的是一些细微的东西,比如Shaw愤怒时候紧拧的眉毛和佯装愤怒时候微微上扬的嘴角,再比如她有时在三明治和牛排间小纠结时微微抽动的鼻翼。Shaw有太多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可爱的小细节,但Root却不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找到任何遗留的痕迹。


Shaw的挣扎肉眼可见,而Root也大约明白她在想些什么。Shaw心里像是有两个人在进行激烈地斗争,她人虽近在咫尺,但Root却总觉得她在触及不到的地方。


在这个时候,Root想着是否是已经太迟了。


她失去了她太长的时间,内疚就要将她淹没。


“我很抱歉……”她脱口而出,而Shaw脸上立刻浮出的嫌恶让她明白Shaw应该是误会了——她以为她在可怜她。


Root永远不可能这样对待Shaw。


她是在为另一件事道歉。


“Sameen,我不是……”Root脱口而出,这句话在她心里埋藏了太久,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提起,“我……我找了你很长时间,但……我放弃过你,我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Shaw打断了她,而在Root抬头时,她却发现Shaw脸上的神情并非她所想(愤怒、失望、受伤……)。


但这些都没有,Shaw脸上只有震惊,像是她心里的两个小人有谁被狠狠打了一拳,然后又有什么狠狠地击中了Root。


Shaw看着她,“你总是告诉我说你从来没放弃过寻找……”


羞愧和后悔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Root觉得自己几乎就不能抬头。但Shaw在说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世界、Samaritan的世界。她痛恨那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尤其痛恨它编织的这个谎言。她失去了她太长时间,而在Shaw终于回来的现在,Root想,她绝不会再败给一个谎言。


她绝不能再在现在失去她。


而且,无论如何,Shaw就近在咫尺。


她的双手还撑在Shaw的膝盖,让她轻易便前倾,咬住了Shaw的唇。


Root很少会想起交易所的那个吻,因为她痛恨那个吻,她痛恨将其作为筹码的Shaw,痛恨Shaw对她的了解,也痛恨虽明白其意图却依然为此而分心的自己。


那绝对不是一个吻的好时候,而现在……这里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安全屋,Shaw还很脆弱,或许还需要些单独的时间,而她沉溺于愧疚和自责,同样不适合一个吻。


但Root想,永远都没有一个好时候。


Shaw就在这里,哪怕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年,她依然在这里,直接打破了Root任何的一个噩梦。她无法去想象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它们或许让Shaw变了不少,但她依然像一支箭一般穿透了Samaritan和Greer建造的钢壁回到了这里,不可思议得令人头疼。


Martine有一点说得没错,她确实很骄傲。心痛,但依然骄傲。


她的Shaw坚韧得可怕,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改变那一点。


Root爱Shaw的许多地方,但她想自己尤爱这里。


虽然这不是一个好时候,但这是一个简单的吻,因为Shaw就在这里,因为她可以、她能够,没有什么可以让Root不这样做。


Shaw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她,带着试探和不确定,像是既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几秒后她后退,停了下来。


“你在南非也太扎眼了一点,”Shaw说,“而且你没有。”


Root后退了一点,盯着她看。Shaw像是心里终于有什么落了地。“你没有放弃,”Shaw继续说,“我收到了你发来的信息,4AF。”


她接着闭上了眼。Root没有去打扰,不管发生了什么,那属于Shaw自己。


“但是……”Shaw接着哼了一声,一脸嫌弃,“四级火警,这算哪门子的暗号?”


Root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词可是你自己说的。”


Shaw看起来很后悔,后悔到无言以对。


*


她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天花板是陌生的,周围的环境是陌生的,除了那个刚从浴室里出来的人之外,什么都是陌生的。


Shaw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她想要摸枪,但发现外套被丢在了床垫外的某个地方,而——


她坐了起来,问出了她心里的那个问题,“这是真的吗?”


但Root依然没有回答她,至少没有正面回答她。“我想过了,”这个女人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扔在椅背上,然后在她面前坐下,“关于你这个小问题。”


Shaw怒目而视,“小问题?”


“‘我疯了,世界是个模拟’的小问题,”Root耸耸肩,就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欠扁极了,“我一度想过是否要订几束雏菊,我们可以像电视上那些蠢姑娘一样,一片一片地撕花瓣,他爱我他不爱我,这是模拟这是现实……”


Shaw气得想对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来一拳。


“如果这是模拟,那我对这一天已经梦寐以求了好久,我可以指天发誓说我不想醒来……”


Shaw沉默了,她无数次从Martine、从Lambert嘴里听到过她那个在外面“兴风作浪”、迟早会被“正义”的Samaritan绳之以法的“小女朋友”,很难不去想象那个该死的Root又做了些什么。


“现实还是模拟,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Root的声音轻了下来,她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她,“你就在这里,我想……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如果说几千次模拟足够告诉Shaw什么的话,那就是Root很重要。当你愿意为一个人自杀那么多次后,已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否定这一点。她依然同之前一样,很愿意否认这个女人对她的特殊性。但她想,从她第一次把枪对准自己扣动扳机,不,或许从交易所那个吻,或许早在她骑着自行车去找她的那个时候起,她便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否定的理由。


她看着Root,她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对这个女人说她很烦,烦得忍无可忍但又无可奈何,模拟版Root不即她万一;她想对这个女人说正因为她烦人透顶,所以她才能在几千次模拟里有了支撑下去的动力;她想说4AF的电码有多么地像天籁之音,在绝望的泥沼给她带来了如烈火般炽热的希望;她想对这个女人说只有她才是她的安全之地,说她们或许便像精细的USP零件,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最后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吻了她。


这不同于交易所的吻,也不同于昨晚的吻。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充盈着一些先前从未有过的东西,若不和眼前和这个女人唇齿相融便会爆炸。她感受着Root依然湿漉漉的头发,上面有洗发水的清香;感受着那双湿润柔软的嘴唇,随着她加深的吻,唇间有低低的呻吟;她感受着在她发间穿行的手指,温暖又坚定,这是她在过去一年里每每想到这个女人时的感觉。


她在这里,Root也在这里,那么……或许,这就已经足够了。


<完>


【肖根】Return False

秋乙一:

是否原创:原创


配对:Sameen Shaw/Root


分级:T


特殊题材警告:无


Notes:这是去年收录在Aspirin阿司匹林合志里的新文, @Shoot阿司匹林制药厂 


Shaw会用尽全力不让Root死去。


---


Return False


在爆炸发生时,她本觉得最坏的情况已不过如此。


Shaw被气浪掀翻在了地上,剧烈的撞击将肺里的空气挤了个一干二净。因这一空当,她没能挡开那个彪形大汉正朝着她头打来的一拳,只稍稍偏头分散了冲击力,一时差点晕厥。她艰难抬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那男人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把小口径手枪,但枪口却对着另一个方向。


Root.


Shaw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用最快的速度翻身站了起来,但一阵剧烈的头晕差点让她又栽了下去。前ISA特工下意识地朝背后伸手,但却直接摸了个空。


Shit.


她摇摇头,想摆脱耳里不住的嗡声,不过收效甚微。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但她强迫自己动了起来。她死死盯着男人已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不远处,爆炸带来的火焰席卷着什么东西坍塌了下来,随着巨响带来了一波令人窒息的热浪。时间似乎也放缓了脚步,橙色的火慢慢摇曳、一点点的蚕食着周围的一切可燃物,那人的手指在扳机上渐渐下压,而在硕大的仓库里,有人在嘶声喊着Root的名字。


Root似乎才刚站起来,捂着脖子,身形有些摇晃。她闻声抬头,正对上了Shaw的眼睛。


那一刻,她在Root的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惊恐的自己。


她来不及。


Shaw知道自己来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枪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


*


枪声连着响了三次,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回荡了好一会儿。Shaw偏着头,满意地看着靶上那三个孔,都正好是她瞄准的位置。


“哇,我都不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大。”


Shaw被身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下一枪失了准头,落在了人形靶的肩膀处。她赶紧在人形靶的另一边肩膀补了一枪,然后才转过身、对着那个不速之客怒目而视。


但Root似乎毫无一个不速之客的自觉,对着远处的枪靶笑得十分不怀好意,末了还回头冲她了然地眨了眨眼睛。“地方不错。”她盯着Shaw手里还冒着烟的枪口,明智地没再发表其他评论。


他们的新基地有一个额外的好处。作为一个废旧的地铁站,它有一截弃置不用的隧道,几乎是立刻就被Shaw和Reese改造成了一个射击训练场,Reese还兴致勃勃地从警局里拿了好几个闲置的人形靶过来。Finch似乎不太高兴,但不知Reese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最初的激烈反对之后,他很快便不再有异议。


“你跑这儿来干嘛?”Shaw回头麻利地换了个弹夹,举枪重新瞄准。


“许久不见,你的问候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Root走到她旁边,视线牢牢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掩不住的笑意。


Shaw被看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她恼火地放下枪,狠狠瞪了过去,“干嘛?”


Root避开了Shaw的怒视,笑着拿起被丢在一旁的枪,直接抬起瞄准。


砰。


子弹擦着人形靶飞了过去,打在了后面不远处的墙壁上,然后顺着一堆杂乱的石块滚了下来,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


“哈,”Shaw十分解气地笑了,对着Root冷嘲热讽,“怎么,今天the Machine没给你讲该怎么瞄准?”


Root沉默了会儿,最后耸了耸肩把枪递了回来,“她不能跟原来一样说话,你知道……Samaritan。”


这不是Shaw本期待的回答。她立刻便想到了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纽约大停电,the Machine同样毫无帮助,而Root要孤身一人去闯Decima的堡垒。但那时的形势远没有现在严峻。那时的Samaritan还未上线,那时的她也没有一个需要维持的身份、大可以找辆自行车去给Root收拾烂摊子。而且话说回来,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这女人每天在神神秘秘地忙些什么东西。


这不代表什么,她只是觉得在the Machine不能帮忙的情况下,以刚才这个打靶水准去执行单人任务挺蠢的。


真的挺蠢的。


如果能换成她就会好很多。


Shaw摇摇头,又把枪塞到了Root手上,“再来。”


Root在枪和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似乎有些惊讶,“你是要——”


“瞄准上身会容易些。”她坚决地看着远方的人形靶,视线在一个个枪眼间来回挪动。


“噢,Sameen,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但是……”Root的语调又明显的欢快了起来,“你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差的,刚才只是一时失手。”


Shaw冷笑了一声,“那就祝你好运还有第二次机会给你补救了。”


Root立刻便没再笑了,拇指在枪柄上来回摩挲着,似乎有些局促。最后她跟着Shaw一起望向了枪靶,“如果有防弹衣……”


“防弹衣不可能保证你的肋骨还完整,而且钝力损伤也很危险,这些一样可以致死。”


“比如心跳骤停?”Root问,“这是医生的经验么?”


“不。”Shaw夺过Root手里的枪,直接对着靶开了一枪,子弹正正落在她想要的位置。她侧头瞥了旁边的女人一眼,得意地笑了,“是实战经验。”


*


Shaw所有的经验都在告诉她Root的状态不是太妙。黑客从随枪声倒地到现在虽不过短短两秒,但却再没动弹过。不过Shaw并没有分神细看的时间,那男人的枪口已掉转过来对准了她。她一个旋身、准确地踢飞了枪,接着趁势近身,将对手掀翻在了地上。男人抬腿踢向她的头部,被她挡开。她直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喉咙,另一手重拳击向男人的颧骨。


Root躺在她正前方不远处,而Shaw不由注意到,Root的胸口毫无起伏。


可能是烟雾、也可能是高温,如绳索般紧紧勒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觉得呼吸困难。Shaw机械地挡住男人的还击,在心里数着数,到五之后又抬头扫了眼,希望能看到些不同的东西。但除了远方塌陷下来的天花板之外,Root依然紧闭着眼。


她低下头盯着男人的脸,看着他带血的嘴唇和断裂的鼻梁,心里有什么东西激荡了起来。那是她熟悉的情绪,在体内肆意地燃烧、咆哮,同四周的火焰一起,摧枯拉朽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


几拳下去之后,指关节便很快酸痛了起来。她擦干上面的血,然后松开了已满脸鲜血毫无意识的男人。随着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陷入火海的仓库里再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她起身往前两步,半蹲下来伸手压在了Root颈部。


什么也没有。


脑里有无数的场景一闪而过,纷乱繁杂,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Shaw抿了抿嘴唇,再次看了下周围。火势已越发的大了起来,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高处的窗户向外扩散,模糊了外面透出的星空。橘色的火焰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包裹住她的全身,如千斤坠般死死把她往下拽。


她得离开这儿。而就火势蔓延的速度来看,如果不够快的话,她不太可能在被烧死或呛死前逃出去。


这是theMachine的额外任务,Reese和Finch远在纽约,不可能帮上忙。燃烧的仓库也没有摄像头,排除了Samaritan监视可能的同时却也阻隔了所有the Machine能提供的帮助。


她们孤立无援,而她得立刻离开。


烟雾刺得她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酸,Shaw咬着牙撕下一边袖子遮住了Root口鼻,然后撕下另一边掩住了自己的。她一手抓着Root的手臂、一手环住腰,想把这女人从地上抬起来。但随着她的用力,黑烟立刻便朝着她毫无准备的肺发起了冲击,让她一阵剧烈地咳嗽。


她左手死死地扣着Root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架着Root朝外走。但在高个女人的脉搏处,依然没有任何心跳的痕迹。


*


Root和她的距离很近,左手几乎便和她靠在了一起,辐射过来的热度让Shaw一度觉得她可以感觉到另一个女人手腕处清晰有力的脉搏。但很快,她便意识到那大得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其实来源于她自己。


她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挨着Root的右手,整个手臂都僵得厉害,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开始让她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不过就对面服务台上的挂钟来看,从Root坐下来算起,秒针还没来得及转上半个圈。


她觉得原因可能是她不太喜欢身体接触,所以这个姿势才会让她如此的坐如针毡。但话说回来,旁边的女人根本都没有碰到她,现在似乎并没有所谓“身体接触”之类的问题存在。


她开始想着要不要往旁边挪一些位置,但这似乎又会显得太过莫名其妙。毕竟——还是那个理由——旁边的女人根本就没碰到她。


这个问题合着Root的体温一起,如烫手山芋一般让她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挂钟上,秒针刚刚划过了一个完整的圈。


Shaw开始有些恼火。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这个问题而烦恼,她从没注意也从没在意过这类似的事。这是Root擅长的部分,也是Root应该注意的部分。这个女人虽是讨人厌了一些,但对她却从来都知道适可而止,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觉得Root这人从头到尾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她总能游刃有余地照顾并处理好她的舒适区。但今天,这个可取之处似乎神秘地不翼而飞。


心里有个声音轻声地提醒着说,Root根本就没有碰到她。理论上来说,这完全处于她的舒适区之内。


秒针划过了一个半圈,Shaw突然意识到了有哪儿不太对劲。


Root太过安静了。从坐下到现在一分半钟里,除了最开始问了句关于号码的事之外,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打招呼、没有玩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过。


她上次见到Root是在三周前。她之所以会记得准确时间是因为三周前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嘲笑并训练Root打靶,直到最后引发了Finch强烈的不满,直接带了Bear出去散步。


尽管那天本应是她和Bear的散步时间。


而那天,Root似乎还挺正常。


她忍不住偏头斜眼看了过去,然后便愣住了——Root左手靠在椅背上,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前方,样子近乎是在发呆。她就像个被老板指使了一天、累得已经找不到北的上班族一样,茫然又疲惫地坐在下班的地铁里,麻木地准备迎接一切又周而复始的明天。


这个Root实在太过陌生,扯着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让她浑身都不太舒服。


“瞧你这脸拉的,”她说,在Root看过来时举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你的活泼可爱劲呢?可吓着我了。”


*


Shaw强迫自己不去注意Root那依然毫无动静的脉搏。而事实上,她也没有太多精力可以去考虑其他的事。她得忙着确保自己和Root不会被火势波及、防范那些不知从哪儿突然携着火砸在路中间的东西,与此同时还得在缺氧和高温中努力寻找一条出去的路。


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隔出了许多复杂的岔口和小路。在进来时,它们无疑为她们的潜入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但现在,它们却为火势的蔓延提供了极佳的燃料。


她们进来的正门早已被火堵死,而如果来之前Root找的蓝图没错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后门。但在这混乱至极的情况下,要找到出口并不容易。


一根横梁突然倒在了她前方一步开外的地方。Shaw狠狠地骂了两句,拽着Root回头另找出路。


Root并不轻,同时由于身高的原因,Shaw发现自己极难保持平衡。而在她以跟散步差不多的速度艰难前进时,火势已越发的严峻起来。高温让她浑身乏力,还有些头晕,同时鼻子还跟感冒了一般不停地朝外冒水。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次次地提醒自己快点。


恍惚中,她想起了Cole。那个晚上,他的血浸湿了身下的木地板,而她跳窗而逃。


但这次不同,Shaw把Root正在下滑的身体向上提了提,手指下方,隔着针织衫她都依然能感到防弹衣厚实的触感。


这次不同。


但她想到了肋骨断裂的危害,想到了钝力损伤,想到了这让人窒息的黑烟以及快要让人脱水的温度。


这不代表什么,她咬牙将Root拖过了另一条箱子组成的走廊,这只代表她得再快点。


Root的身体和她紧紧地贴在一起,光洁的皮肤随着动作一次次的擦过她的身体,她还可以感受到高个子女人的硌人的骨关节。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其实并不乏这种肢体亲密接触的时光,只不过其中的每一次,她们中都必有一人不省人事。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Shaw却不自禁的开始想着若是她们在那些时候都清醒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她绕过了另一个一成不变的拐角,前方奇迹般的出现了一扇门。在看到的一刹那,她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Shaw用肩抵开了沉重的大门,和Root一起直接摔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她觉得如获新生。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凉的地表与她滚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想就这样舒舒服服的躺着不再动弹。疲惫的身体就如同散架了一般,黏在地上拒绝行动,都懒得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女人。


Shaw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在这里躺倒世界末日。


但她强迫自己从Root身下挣脱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女人翻了个身。Root的表情近乎安详,就像只是单纯地睡着了一般。


“Root。”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当然,她没有得到回应。


她伸出手按在Root的颈部,那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抛却了所有理智、花费大力气把这女人从里面扛了出来,不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全尸”。


她突然觉得很生气。事实上,她快要被气炸了。


Finch说,战争必会有牺牲。


Shaw觉得他在放屁。


她一把撕开了Root身上的针织衫,露出了下面的防弹衣。


*


在解到第二颗扣子时,Shaw终于不耐烦了,她抽回压在Root手腕上的左手,一把将Root身上的衬衫扯开。纽扣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一些弹到了老远。


“你要我待会儿怎么出去?”Root的声音里带着过了头的委屈。这是她几天来第一句可以类似于玩笑的话。Shaw抬起头,不无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眼里并没往常的灵动,嘴角勉强有些弧度,只有那嗔怪的语气干巴巴地在屋里回荡,格外突兀。


“你昨晚决定用自己引开Decima的人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责备。


Root有很多种笑容,而到现在,Shaw已足够熟悉它们分别对应着的是什么情形。比如,她已习惯了Root将头微微右偏时的样子,这代表她接下来便会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最后还会用一句欠扁的“相信我”作为结语。这些时候,她脸上的笑神秘又顽皮,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就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还不打算与人分享一样。


而从Samaritan上线以来,Shaw都再没见到过这个动作。


还有那个特定的笑容。


Shaw想着昨天坐在她身旁那个麻木又疲惫的陌生人,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在意。


在她停顿的间隙里,Root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饥渴地吻了上来,舌尖先试探性的在她口中探索,接着便像是终于肯定了什么一样,开始肆意地攻城略地。Shaw俯下身,将Root压回到了床上,以同样激烈的动作吻了回去。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她需要人缓解她近乎爆棚的怒火,Root也需要人来……


分心?


Shaw不知这个词是否正确。她的手滑上了Root的腰部,小心避开了女人左腹上的枪伤,在上面四处游走,满意地收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


Root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情绪,粗暴但又异常仔细,就如同马上便是世界末日一般。Shaw不知身下的女人是否一贯如此,但这吻里那绝望的气息在让她不自在的同时,又给她的全身都带来了一阵阵微小的电流,刺激着她的神经。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如此而已。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地加快了节奏,体内燃起了火焰,变得急迫起来。但Shaw一直吻着,保持着温热、潮湿和热情,直到最后,那股几乎溢满的绝望从身下的女人身上消失了。


她离开了Root的唇,开始一路向下吻,最后停在了黑客的腹部,用舌和牙齿在腰际打着圈,膝盖跟着顶了上去,分开了女人的腿,但手臂上一个奇怪的触感让她停住了动作。Shaw抬起头,发现Root的手正划过她小臂上那条刚结痂的刀伤,神情专注又认真,就像在收集、在解析什么数据一样。


这是Root工作时的样子,是她众多神情中Shaw难得喜欢的一种。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反对,任由黑客的手温柔地抚摸过了她的肌肤。


*


Root的手有些凉,在Shaw拽着黑客的身子脱下防弹衣时,她的手擦着Shaw的脸一划而过,碰到了上面一处灼伤,让小个子特工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防弹衣上牢牢的嵌着颗子弹,但依然完好无损。Shaw稍稍松了口气,把防弹衣丢到一边,掀起Root身上的背心。女人的胸口处有一片明显的淤青,但没有气胸的痕迹,肋骨也依然完好无损。从Root倒下到现在的时间虽并不长,但子弹巨大的冲击已足够导致心跳骤停,而大火带来的那令人窒息的烟雾也只会让情形变得更糟。


事实上,她没多少可以做的。


Shaw跪了下来,将双手压在黑客的胸部,开始做按压。


作为一个前医生,心肺复苏对于Shaw而言并不陌生。但她后来的整个人生都在致力于杀人而非救人,以至于这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生涩而又似曾相识。


Root的胸口在她的按压下向下凹到了一个十分不怎么愉快的深度,无疑会留下些淤青,再几次便很可能会弄断一两根肋骨。Shaw没有多加以理会,同样也不让自己去看女人那惨白的面庞。她一手抬起Root的下巴、另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低下头对着黑客的嘴里吹气。


她想起了Root的吻,湿润、热情,带着不顾一切的索取。但现在,当她凑上去时却只觉得被刺得难受。那张干裂的唇几乎没有温度,和她形成了强烈反差。而重要的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Root的唇却仍没有任何回应。


就如同她的脉搏一样。


Shaw摇摇头,不让自己去想其他的事。她想让自己集中精力,保持一个规律的节奏、一个可以让Root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节奏。


但她却不自禁的想着自己先前若是能再仔细一些、再快一些,那么现在便不会有人中枪,她也不会跪在这里,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Shaw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在被什么东西渐渐拖入深渊,再无翻身的可能。


Sameen Shaw不会后悔。但现在,她满脑子都塞满了“如果”这个词。


她在参差不齐的呼吸声中,想着自己可能是累了。


Shaw还记得那次改变她一生的手术。在标准程序要求的15分钟心肺复苏无效后,她宣告了病人的死亡。那时她又累又饿,抓着根能量棒急急地往嘴里塞,脱下手套出门告诉外面等候的人抢救无效。


十五分钟的心肺复苏真的很累,在那之后她觉得比起救人来说,她或许更擅长杀人。


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多长时间。不远处,咆哮的火焰正通过门朝外辐射着热量,烟雾依然顺着高处的门窗朝外扩散。露重的夜空中模模糊糊有了警笛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应该离这个已完全被火焰吞噬的仓库远一些,避开身后的高温、避开可能的爆炸,避开即将到来的警察。


但她不敢停下。


先前受到重击的头部在冷风下一抽一抽的疼,她不敢停下。


她害怕着再添加一个“如果”。


Sameen Shaw没有怕过什么东西,即便在她的家庭破碎、她的事业分崩离析毫无出路、她被困在敌人的地盘对着几挺机枪时,她也没有怕过。但现在……


她跪在这个只认识了一年出头、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敌人的女人身旁,咬着牙、上气不接下气地做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心肺复苏。她想着那许久未见的笑容,或温柔或顽皮或调戏;想着那张唇的感觉,渴望而满是生机;她想着那堆“如果”。


“拜托,”她用力下压,不知道身下的人是否会回应,也不知道她是否还会有任何回应,“Root,拜托。”


Shaw突然有些明白Root那神奇得近乎莫名其妙的适可而止技能是从何而来。她同她一样,一生都少与人打交道。她是与枪械,而Root则是与代码。她们都少与交流,所以她们都懂得如何用无声来表达,也懂得如何倾听无声的言语。


但有人说,她听得不够认真。


因此,在一个规律的敲击声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Shaw抬起头,伸手按在了Root颈部,那里的血管一次次的向上撞击着她的指尖,下面,Root的胸膛正规律的一起一伏。


她自己的心跳骤然混乱了起来,胸腔被从未有过的情绪一股脑地塞满。那感觉是如此的充盈而美好,让她颤抖着、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Root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处似乎永不会停止的剧痛,肋骨也不太舒服,像是断了一两根。背后抵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像是水泥地,周围似乎有风吹过,让她觉得有些冷,和——


她陡然记起了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挥之不去的黑烟;她记得Shaw在叫她的名字,眼神里有少见的惊恐,但她一时没想起为什么。


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她记起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Root猛地睁开眼,开始剧烈地咳嗽。空气似乎这才终于流转了过来,但无论她喘得有多用力,肺都依然在叫嚣着氧气。而除了这个动作之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似乎毫无反应。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放松。”这是Shaw熟悉的声音,但其中多了些她不太能分辨的东西,有如释重负,还有些……温柔?


Root不明白这个词怎么会和Shaw挂上钩。


她转头看了过去。Shaw看起来糟糕透了,袖子被撕得坑坑洼洼,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下面还有处烧伤,看起来不怎么好。她的身上一块黑一块白,好些地方都透着灼烧的痕迹。


“你看起来糟透了。”她评论道。


Shaw翻了个白眼。随着这个动作,先前围绕在她身上的那些奇异氛围都立刻不翼而飞。


Shaw的手牢牢地环在她的腰部、支撑着她的上半身。Root抬眼朝前方望了望,仓库已被大火包围,从这里都可以听到里面的东西坍塌的声音。在她们不远处,躺着她自己的防弹衣以及撕成两半的针织衫。她想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用力咽了咽喉咙,“发生什么了?”


Shaw有一秒的迟疑,“你晕过去了。”


Root低头看着自己被掀起来的背心以及胸口处难看的淤青,心里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无力的瘫在Shaw身上,头枕着对方的肩,“多谢你把我拖了出来。”


“小事。”Shaw回答。


FIN

吃撑的赤城桑:

【柯基锤和狐狸根】
因为被柯基迷人的小PP吸引((//∇//))
去找了好多萌图,然后又开起了脑洞
果然呆萌呆萌的锤最可爱了,
配上妩媚狡黠的狐狸根ԅ(¯ㅂ¯ԅ)嘿嘿嘿

【《Aspirin》新增作品试阅Ⅱ】暮色

Shoot阿司匹林制药厂:

文/  @李格浪 


简介:她看着狼吞虎咽的Shaw,忽然觉得心变得很软,以至于这巨大又混乱的整座城市都跟着暮色一起有了一种柔情。


【话与句,沉默与顿点。空隙之间,夕阳照着她的脸。】




全文试阅:


秋意总是沉降下来的,压得枯叶层层叠叠地落在草地上,多少也侵袭了左臂的伤,使她不太舒适。于是Root把用左手抱在胸前的袋子换到了右手上,但并没停下向前迈步的纤长的腿。


影子变长了,街角建筑的阴影整齐地切割着地面。从她身边错过去的一个中年男人裹紧大衣走得飞快,撞到了她用吊带挂住的左臂。伤口抽痛了几下,痛得Root很想掏出枪来打碎那个男人的膝盖,但目前她没有空闲。


就算他好运吧。


天气虽然有些凉,但Root手里的袋子还是温热的,这使她回想起糕点店里甜腻的奶香和令人舒适的麦香。街上的人大概会以为她是一个手臂不小心脱臼的女人,在下班的途中从糕点店里买了面包,正要回家进行一场独自一人的晚餐。Root带着一种心酸的幽默暗忖。料定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几天前曾经在一家酒店里与一台人工智能派来的特工大肆枪战,并且以少敌多,靠着另一台人工智能十分侥幸地死里逃生了。


Root在路口停下了脚步,等待绿灯亮起。行人越聚越多,车辆呼啸而过。她身后有一个女人在对着电话快速地介绍保险业务,而身边的年轻人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按照节奏愚蠢地点着头。夕阳的光芒伸过来,晃得Root眯起眼,使得街头的嘈杂仿佛被过滤掉。她又想起了Shaw的那句话。


就在几天前,当Root有些跌撞地支撑着往安全屋走时,这句话十分清晰地在她的耳边重复着,重复到她都觉得厌烦了。


“我觉得你下一个身份可以是糕点师,这样就能做苹果派了。”


 


 


绿灯亮了,Root穿过半个街区,便远远地看到了Shaw。


Shaw站在草坪边一个长椅旁,正抱紧了胳膊,由于本身的矮小和凶悍,使得她每次做这个动作时比常人更显得紧绷绷的,显得非常需要一个苹果派放松一下。


街对面是那所以精英教育著名的小学,一年前Shaw曾把一个俄裔女孩送入这所学校。这些不用机器告诉Root她也知道,因为抽时间来这里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女孩是Shaw的习惯。


她很了解她。


Root走了过去,坐在了长椅上。Shaw没有看她,但也坐了下来。太阳倦乏地西沉了,染得街景连带着这两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暖色。不过秋意毕竟越来越浓,地表冷飒飒的温度正包围着双脚,Shaw已经站久了,Root看见她黑色皮靴的鞋面微微动了动,知道Shaw正做着蜷缩脚趾的小动作,忍不住也跺了跺脚尖。


Shaw摸了一下鼻子,她感到胃中有种奇怪的空虚,就像那天早上她听到Finch转达Root的口信一样。胃中的空虚和关于那条口信的回忆让Shaw有些轻微而短暂的不快,她看了一眼Root手上的袋子,轻咳了一下。


“苹果派。”Root递了过去:“热的。”


Shaw打开袋子,苹果派的热气和香味升了出来,令她感到喜悦满足,刚才的不快便被忘却了。她吃了一口,难以抑制这种满足,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她知道Root在毫不掩饰地微笑着看她,但今天她不想管这些。也许此刻令她喜悦满足的并不仅仅是这个苹果派,虽然Shaw不想深究除了苹果派那另外一部分到底是什么。


“你这几天真的是糕点师?”Shaw一边咀嚼一边问。


“这是最后一天,最好应该兑现诺言。”Root把背靠在了长椅的靠背上:“不知道只用一只手是否影响了手艺。”


“还不错。”由于一贯的大口咀嚼,Shaw的吐字有些模糊。


沉默来得难以解释,但却自然而然,仿佛这样的时刻就应该是沉默的。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她们并肩而坐,很深切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但与此同时也体会着另一种孤独。


不可否认,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们仿佛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开始一同感受秋季里纽约街头的暮色。


 


 


这是个周五的傍晚,这个长椅所在处的视角很好,可以清楚地望见街对面的学校门前所发生的一切,日常住宿的学生被他们的政客或商人父母接进车里,一个个离开,而不回家的学生们正在学校里散步打闹。


街头依然人来人往,草坪中间的行路上有健身的年轻人。Shaw吃着苹果派,Root则用一只手玩着她从口袋里发现的两枚硬币。


由于这一天的天气是晴朗的,所以天边有一抹紫红色的晚霞,而天空则是深蓝的。看向晚霞时,Root想起几天前从酒店抽身而出后纽约夜空的颜色,那时的天空是被霓虹染成的一大片混沌、不确定的血色。


她记得自己在街角的阴影中背靠着墙壁,感到手臂的伤口汩汩地流血,按压伤口时她忽然想起了Shaw,而且因此感到了孤独。


那时的孤独和此刻的很相似。


Root很清楚地知道,这份孤独和往常不同。并非来自身份和使命,它和此时的沉默源于同样一种东西。很久之前Root确实也曾面对这种孤独,那时她是小镇女孩Samantha Groves,当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她曾在小镇街头徘徊于这样的暮色,想象人们在她的面前跳入小镇的生活漩涡时是怎样的动作,觉得唯有她与小镇互相之间没有丝毫认同,但有一个人一定能理解她。


这个时刻如今想来已经非常遥远,所以此时此刻当她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看着狼吞虎咽的Shaw,忽然觉得心变得很软,以至于这巨大又混乱的整座城市都跟着暮色一起有了一种柔情。


 


 


Shaw依然在左右脚交替着蜷缩脚趾。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Root手上的硬币。那两枚硬币相互碰撞,发出干脆的响声,使Shaw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她和Root的第一次会面。相比起那个时候,如今的Root似乎憔悴了一些,因此Shaw皱起眉,出神地盯着Root紧闭的嘴。


“你今天好像总在看我。”Root挑了挑眉毛,斜眼看向Shaw微笑着。她的笑得意洋洋,但Shaw很熟悉那种得意,它多少有些夸饰性,来源于Root习惯性的表演。


“我很好奇那个金发婊子怎么没向你多开几枪,至少能让你闭上嘴。”


Root耸了下肩:“她和她的上帝还是略逊一筹。”


“这不代表你可以赌命。”


“也许她是怕你回头杀了她复仇。” 


虽然Root的语气轻松极了,但她的话说得过于精准,以至于Shaw很想反驳一句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句子。


气氛显得有些僵持,风刮得树叶响了起来,Shaw又吃了一口苹果派。


叶子总会往下落,子弹也必须打到什么才会停下,就像人要死去也是必然的。Root忽然觉得,她其实和Shaw一样,对于相逢和死亡总是一知半解,因为这些东西无从计算解决。她有一种冲动,想直截了当地告诉Shaw什么,但Shaw忽然把手放到了她的膝盖上,她刹那间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这个瞬间的Root是怔然无措的,不过她也隐约地明白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Root忽而释然了不少。对于许多的事,人们都并不能全然明白,但仍在想办法应对。她和Shaw都是如此。


Root看着Shaw,忍不住攥紧了手里那两枚硬币。


Shaw没马上说话,像是专注于咽下嘴里的东西。她最后把放在Root膝上的手拿开,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你晚上到我那里去。”


Root惯性地戏谑道:“你现在已经主动邀请我了吗?”


“我要给你检查一下伤口。”Shaw没有特别恼怒,也没有显得不耐烦,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反倒显出一种奇怪的郑重。即使Shaw在说这句话时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块苹果派,这种郑重也没有被掩饰下去。


Root顿了顿便笑了:“好吧。”她将那两枚硬币放进了口袋:“Gen还有多久出来散步?”


“她应该刚吃过饭,再过五分钟就会走到校门附近的。”Shaw看了一眼Root,自然而然地把苹果派往Root嘴边凑了凑。


如果Shaw没看错的话,Root在那个瞬间是有些讶异的,这让她觉得颇为好笑,以至于忘记了这个分享食物的行为在她身上发生是多么怪异。Root的呆滞很快消失了,她用手稍稍撩起脸颊边的头发,顺势咬了一口Shaw手里的派,然后便冲着Shaw挑衅又引诱地微笑起来。


Shaw的嘴里依然是鼓鼓囊囊的,她瞪了眼Root,便继续往嘴里塞东西。其实她非常想对Root说点什么,说出她最近一直想说的,说出她对于Root独自赴死的怒意,说出她刚才将手覆在Root膝上时从心头冒出的话,但她只是攥了一下牛皮纸袋的袋口。这种如鲠在喉并不是Shaw的惯常所为,由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她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学校门前的家长和保姆已经散去,暮色的变化是悄然的,从这里望过去,校园里面很清静自在。难得感到尴尬的Shaw此时很庆幸自己看见了Gen姜黄色的鬈发——那个女孩正和朋友一起散步,一副无忧无愁的样子。


“你还给Gen留了一块?”Root仿佛是明白Shaw的不自在,于是她笑着靠近了Shaw想要看看袋子。


Shaw皱着眉头推开了Root的手:“不关你的事。”


“可这是我做的。”


“但你已经给我了。” 


Root笑着耸了下肩膀,不想争论这件事。她望向Gen,说:“一年多以前,我在你家看到过那枚列宁勋章。”


“你是说,你私闯民宅、电击我、给我下药并且还劫持了我那一次?”


“我那时候就知道咱们两个会很合拍的。”Root又露出了那种仿佛故意瘙痒的笑容,令Shaw不得不翻了一个白眼。很显然Root照旧忽略了Shaw的白眼,继续说:“我好奇的是,这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接受了那个勋章?”


“你去问机器。我忘了。”Shaw站了起来。


“机器觉得这是你的隐私。”


Shaw回过头挑了挑眉毛:“我也觉得这是我的隐私。”


“我们可以一直斗嘴到互相了解为止,不是吗?”Root又笑了,她懒洋洋地伸伸腿,歪了歪头说:“校门口的监控之前被我断了,现在你没有必要逼迫哪个路人去帮你送这个派了。哦对了,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希望你告诉Gen这是我做的。” 


Shaw瞪着Root,直到Root回应了一个无辜的耸肩动作。她翻翻白眼,便迈着步子过了马路。有时候她真的发自内心的讨厌Root,但又只有Root让她觉得……她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找不找得到又有什么重要呢?


 


 


稍作几番张望后,Shaw走到学校的门前,喊了Gen的名字,虽然一年多以来她常来看Gen,但出于种种考虑,她从来没有现过身。


Gen看到Shaw站在那里时,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她跑了过来,问道:“今天为什么不暗中监视了?”


“该死……差点忘了你是老克格勃的外孙女……”Shaw叹了口气,把袋子递了过去:“苹果派。”


Gen接过了袋子,又问:“刚才和你说话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Shaw的回答迅速又干脆,好像生怕有一点拖泥带水:“我这人不谈恋爱。”


“这个是她做的吧?”Gen没有理会Shaw,她打开袋子看了看:“感觉你不像是做苹果派的人。”


Shaw翻了个白眼:“好吧,是她做的。我吃得有些腻了,还剩一块,你吃吧。”


Gen咬了一口苹果派,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问道:“她也是个间谍吗?”


“不,她是个糕点师。”


“你为什么要找一个糕点师做女朋友?是因为她会做很多好吃的吗?”


“我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你觉得我会和糕点师谈恋爱吗!?”


“那如果她是个间谍,你会和她谈恋爱吗?其实糕点师有什么不好呢?还有,她手臂为什么受伤了?是在打鸡蛋时用力过猛了么?我觉得她很像个间谍,因为我也是个间谍,我有这种直觉……”


“随你吧……”


Shaw和Gen的对话由于隔着校门的缘故,加上始终没有出路的话题走向,导致Shaw谈不上太愉快,但Shaw看得出来,Gen比一年前要更快乐了。


Gen一边喋喋着(大概叙述了一下自己所学课程对于间谍职业有什么益处),一边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派,她用手背擦了擦嘴:“我觉得你已经找到能听清你的人了。”


Shaw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她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我说话。”


“她?是那个糕点师吗?”


Shaw再次落入了这个小女孩的圈套,噎得只能咬了咬牙。


“派很好吃。”Gen说得轻轻巧巧,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帮我谢谢她。再见,Shaw。”小女孩跑了回去,姜黄色的头发跳跃又飘忽。Shaw并没察觉到自己在微笑,她转过身望向街对面的长椅,Root已经离开了。


暮色这时已深沉起来,草坪上的枯叶被刮到了街上。街灯忽而亮了,灯光落在长椅上,Shaw走了过去,在上面坐了一会儿。胃里的空虚似乎被填满了,Shaw觉得舒适又踏实。她给Root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是提醒Root到自己那所窄小的公寓里换药而已。


等天色黑了,纽约的街灯全部点亮时,Shaw已经回到了她的公寓。她打开了客厅那盏破旧的落地灯,喝起啤酒。她想起父亲那句“人不能饿着肚子打仗”,接着,她又想起Root那只给她拎来各种食物的手。


也许感情这件事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复杂,它源于彼此之间纯粹的需要。


也许Gen说的是对的,她的确遇到了一个能听清自己的人。


也许今天在暮色中她真的想对Root说点什么。她现在想,那大概是:人都是会死的,不过我还是想多吃几口你做的苹果派。


当当两下,门被敲响了,那个会做苹果派的人来了。




<End>




Aspirin二刷预售中: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23282489314&spm=a310v.4.88.1



【All in 1】第二次机会

Damn this is genius

Rhaw Shooter:

Root并不相信圣经里的上帝。然而当她的人工智能上帝蜷缩在一个手提箱中奄奄一息时,她的确曾经在心里悄悄地祈祷过,祈祷Samaritan覆灭,The Machine重生,Shaw活着归来。

现在,她所祈祷的一切都实现了。只除了一个小问题,Shaw不记得她。

事实上,Shaw不记得图书馆小分队的任何一名成员,甚至包括Bear。她的整个记忆停留在三年前为北极光效力的时候。这让Control成为最先得到Shaw信任的人,鉴于她对北极光内部秘辛的如数家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重掌北极光的Control如今已经和图书馆小分队成为互相尊重的合作伙伴,而Shaw仍然是那个Shaw,有优异医学背景,有顶级特工能力,有第二轴人格障碍。同时拥有这三个特质令她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冷静地接受了自己失去三年记忆的事实,然后用更短的时间决定,比起找回记忆,做回靛蓝五号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Agent Shaw。失忆这点小麻烦对你的特工能力并没有影响。”Control微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Shaw,递给她一张名片,“不过这是程序问题,你必须拿到心理医生的签字同意,才能重新成为靛蓝五号。”

“Yes,Madam。”Shaw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随手揣进了口袋。

在转身走到门口时,Shaw停顿了一下又转过头看向Control:“Madam,在过去三年里我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Agent Shaw?”Control饶有兴味地抬起下颚看着她。

“因为我不喜欢你。”Shaw耸耸肩,“无意冒犯,我不喜欢任何人,但尤其不喜欢你。”

在怔了片刻之后,Control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也许你可以跟你的心理医生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尽管看见Control就会莫名产生想揍她的冲动,可Shaw必须承认,这个臃肿的老女人是个还凑合的上司,虽然要求她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有点令人恼火,但另一件事Control做得还算不错,她给了Shaw一把熟悉的钥匙,可以打开她用化名Mandy Browning租下的那间高级公寓,Shaw记忆里的住所。

等她走进熟悉的公寓楼时,不出意外地发现除去管理员换了人,这里跟她记忆中的模样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再一次证明自己不打算费神去寻找失去的记忆是个正确的决定。Shaw一边走进电梯一边想,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这个世界比之三年前多了任何可能吸引她兴趣的东西。

刚刚按下关门的按钮,电梯外就传来一道带着颤音的女声呼唤:“请等一下!”

Shaw翻了个白眼,重新按住开门键,不耐烦地听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不得不提醒自己,在这栋楼的住户和管理员眼里,Mandy Browning是一个有礼貌的普通人。

Root快步走入电梯,不出意外地发现Shaw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过了好几秒钟,Shaw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有点超出正常社交礼仪的限度,生硬地转开了视线。

Root愉快地决定将自己和Control之间的旧账一笔勾销。她克制住心中产生的古怪幽默感,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展示与自己精心打扮相符的良好教养:“谢谢。”

“没问题。”Shaw伸手准备帮她按下楼层按钮,“几楼?”

“顶层。”Root回答,然后看了一眼已经亮起的顶层按钮,显出小小的吃惊,“你也住顶层?”

Shaw也有些吃惊,但很快牵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我猜我们是邻居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新邻居。”Root大方地向她伸出手,“我是Caroline。”

“Mandy。”Shaw简单地回答,伸手跟她相握。

再一次的,Shaw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握住对方手掌的时长有点超出正常社交礼仪的限度,尽管对方看起来并不介意。

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Shaw专心盯着指示灯,在脑中尝试回忆自己是否见过这个女人,或者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但是一无所获。鉴于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认出自己的样子,Shaw相信自己的小小失常并非失忆的后遗症,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很顺眼,但还不足以让她勉强自己跟一个陌生人做无用的社交谈话,尤其考虑到两人身处电梯而非酒吧,并且对方还是自己的邻居。

Root站在侧后方打量了几眼Shaw,不出意外地发现她看起来并没有交谈的愿望。再一次的,不出所料。Root心想,那股古怪的幽默感又冒出头来。

她耐心地等了几秒钟,在电梯上行到一半时,抬起头朝电梯上方的摄像头眨了眨眼,做出口型:“现在。”

Shaw在半秒钟后发现电梯伴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停止了运行,同时陷入黑暗。随即她身后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声:“天哪!发生什么事了?”

“停电。”Shaw冷静地说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直到第二天翻出Control给自己的那张名片,Shaw才对停电事件的诡异感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看心理医生这件事对她而言,从纯属走过场的浪费时间变得多少有了那么一点乐趣。

很明显,Dr.Turing对新邻居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感到了十足的意外。

“Mandy?”Root惊讶的语气里带有一点小小的欣喜,“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来我不受欢迎?”Shaw似笑非笑地说道。

“完全相反,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Root微笑着伸手示意,“请进来吧。”

“我没有打扰你的工作?”Shaw走进门,一边问道。

“事实上,我有一名客户的预约。”Root说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不过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我想她不会来了。”

“抱歉,路上有些堵。”Shaw耸了耸肩说道。

“你说什么?”Root惊讶地看着她,看起来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你就是我在等的客户?”

这让Shaw也有了一点意外,审视地看着她说道:“你不知道?”

“而你知道?”Root反问。

“现在这件事变得有点有趣了。”Shaw似笑非笑地说道,“重新认识一下,Dr.Turing,我是Sameen Shaw。”

“你就是那个有人格障碍的失忆特工?”Root不敢置信地说道。

“确切地说,是第二轴人格障碍,以及失去了过去三年的记忆。但老实说,我不认为这对我有任何影响。”Shaw假笑着说道,“唯一我会来这里的原因是,我的老板坚持我需要一份心理医生的书面许可才能复职。”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会发生昨天的一切。”Root生气地讽刺道,“还有什么比将你的心理医生耍得团团转更能证明你并不需要心理治疗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就是我的心理医生。”Shaw耸耸肩,“但我的确对你的专业能力抱有小小的疑虑,毕竟你昨天才花了一个小时鉴定我是个心理非常健康的正常人。”

在说完这句话后,Shaw发现Root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后者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快速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很快写了张便条,然后将它递给Shaw。

“很抱歉,Agent Shaw。”Root在做完这些动作后恢复了冷静,“心理治疗需要双方的信任,而显然我无法赢得你的信任,所以我会将你转介绍到另一位心理医生那里。”

Shaw没有接那张纸条,讽刺地说道:“我们甚至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决定放弃我?”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Sameen。”Root咬了咬嘴唇,“或任何一位客户,但我需要他们相信我。”

“那么开始吧。”Shaw拿过纸条随手撕碎扔进了垃圾桶,“我该怎么做?”

“你在说你仍然愿意相信我吗?”Root的语气里带有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欣喜,以至于多了一丝可闻的颤音。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Shaw耸耸肩,“我的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把你介绍给我。”

“的确。”Root微笑着说道,“很高兴我们能回到正轨,Agent Shaw。现在,请坐。”

Shaw选择了一个最符合心意的位置坐下,背靠角落,面向门和窗户的视线不受阻挡。唯一的问题是,那通常是心理医生的座位。

“你们这些外勤总是这样。”Root看着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放下了窗帘,“我猜这也是你想要的,Agent Shaw?”

“的确,我正要请你这么做。”Shaw挑眉说道,“看起来你很有经验。”

“正如你所说,你的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把你介绍给我。”Root微笑着说道,“想喝点什么?”

“我喜欢威士忌。”Shaw随口说道。

Root为她倒酒的时候,Shaw打量了一下室内,注意到办公桌下的紧急呼救按钮。

“看起来你的经验不止限于接待我的同行。”Shaw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的观察力和推断力很敏锐,我猜这是优秀特工的必备素质。”Root走到她身边,将酒杯递给她,然后坐到她的对面,“两年多前我曾经不幸成为你们口中的号码,幸运的是你的同行救了我。”

Shaw皱起眉头,然而在她开口之前,Root微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无关号码,所以你并不知道。”

“你知道相关号码与无关号码?”Shaw警惕地问道。

“在对彼此赋予更多的信任之前,我想我们需要说清楚一件事,Agent Shaw。”Root有点无奈地微笑,“我讨厌这么说,可你的老板让你来我这里不是因为我是个多么出色的心理医生,而是因为你将告诉我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事实上,我比你知道得更多。你可以随时向Control求证这一点。”

“而她能够允许你到今天还活着。”Shaw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花了两秒钟消化Root所说的话,然后敏锐地抓住重点,“所以你刚刚并不是真的打算要将我转介绍给另一位心理医生?”

“如你所说,我们甚至还没有开始,我怎么会现在就放弃?”Root微笑着说道,“毕竟你这个案子的报酬无法不令人心动。”

“不错的心理游戏。”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这才是你的真正实力,Dr.Turing,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你为Agent Turing?”

“事实上是Agent Sinclair。”Root愉快地说道,“我可以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他们都说我不像个特工。”

“他们一定是瞎了。”Shaw翻了个白眼,“看不见你对外勤特工的典型偏见。”

“所以是外勤这个词,足够公平。”Root耸耸肩,“那么我猜你会同意我们这回真的扯平了。”

“你可以说是平局。”Shaw假笑着说道,“顺便提一句,作为一个内勤,你身上的伤疤有点多。”

“偶尔我也会出一些外勤。”Root撇了下嘴角,“这提醒了我,你不会对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伤疤产生好奇?”

“和你不同,我一直是外勤。”Shaw讽刺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开始了。”Root微笑着忽略她的语气,“告诉我,你来这里是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Dr.Turing。”Shaw再次翻了个白眼,在她的头衔上加了刻意的重音,“我需要你的签名。”

“而为什么我会签名?”Root微笑着说道,“顺便提一句,你可以叫我Veronica。”

“好吧,Veronica,告诉我你怎样才肯签名。”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说,除去用枪指着你的头这个办法。”

“典型的外勤思维。”Root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只需要你和我好好聊聊天,Sam,说服我。”

“说服你什么?”

“为什么你无意找回失去的记忆。”Root轻轻叹了口气,“你得知道,人们通常不会这样做。”

“因为没有必要。”Shaw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看起来非常确定。”Root审视地看着她,“可是,是什么让你如此坚定地这样认为?”

Shaw愣了一下,这是个她还没来得及考虑的问题。但很快她就耸耸肩说道:“我记得的三十年里并没有很多值得记住的东西,我不认为短短三年会有什么变化。”

“这听起来有一点悲哀,不是吗?”Root的微笑显得有一点苦涩。

“并不真的这样。”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我有第二轴人格障碍,并不能感受到悲伤。”

“也不能感受到恐惧。”Root平静地说道,“那么是什么让你不愿面对过去三年的经历?”

“我说过,我只是认为那没有必要。”Shaw变得有些烦躁,“如果你能让我恢复记忆,那么恢复它。而如果你没有,那么我不认为你有比我现在的做法更好的处理方式。”

Root怔了片刻,然后有些释然地微笑起来:“所以你并不是真的不想找回记忆?”

“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搭档死了,上司死了,训练我成为特工的教官也死了。”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是我,会不会想要一个解释?”

“我以为你已经得到了解释?”Root挑眉说道。

“的确。Cole死于救我,Wilson被我杀了,而Hersh死于试图拯救世界。”Shaw冷笑着说道,“Control告诉了我这一切,她是我醒来后唯一愿意相信的人。而讽刺的是每次看见她我都想揍她。”

Root微笑起来:“我很意外,为你竟然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这正是你所要的,不是吗?”Shaw平静地说道,“你要我的信任,你得到了。”

“而你需要我的回报。”Root玩味地说道,“可我必须说,Sameen,很抱歉,这些还不够让你得到我的签名。”

“我并不指望今天得到,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第一次治疗,不是吗?”Shaw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我只是告诉你为什么我需要你的签名。”

“因为你需要真相。”Root不置可否地说道,“而重新进入北极光项目有助于这一点。”

“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正在听。”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没有更好的主意,但是我想我也许有一些足以回报你信任的信息。”Root微笑地说道,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时钟,惋惜地摊手,“可惜我们的谈话时间已经结束了。”

Shaw将视线投向时钟,发现指针正指向下午六点整。

“我猜你应该没有下一个预约了?”Shaw挑眉问道。

“我不是工作狂,Sam,至少现在不是。所以很抱歉,今天我不打算加班。”Root摇摇头,站起身准备送客,“下次你可以更准时。”

“好吧。”Shaw也站起身,“那么你今晚有任何计划吗?”

“回家,享受一顿美好的晚餐,和一个清净的夜晚。”Root微笑着说道,“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正在听。”

“我的确有个更好的主意。”Shaw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和我一起享用晚餐。”

“我很感激你的邀请,Sameen,”Root的嘴角勾起一模一样的弧度,“可是和客户约会不符合我的职业操守。”

“这不是约会。”Shaw翻了个白眼,“只是两个邻居之间的正常社交。”

“那么,很高兴与你共进晚餐,我的邻居。”Root微笑地说道,“你会发现我的厨艺相当不错。”

虽然彼此的目的地相同,也进入了同一部电梯下楼,但刚刚约定了共进晚餐的两人并没有一起回家的打算。Root需要去为晚餐采购一些原料,而Shaw需要去找Control求证一些事情。

至少她们是这样告知对方的。

两个人安静地度过了电梯下行的时间,直到响起“叮”的一声告诉她们已经到了一楼。

“你知道,其实我不介意再停一次电。”电梯门缓缓开启的时候,Shaw突然说道,并没有转头。

后者很是花了几秒钟才成功地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调笑,并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予以应对。

“淘气。”Root微笑着说道,满意于自己对语气里令人遐想的成分控制得宜。

“而我很确定你无法抗拒这一点。”Shaw嘴角噙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擦着Root的肩膀先一步走出电梯,扔下后者再度惊愕地怔在原地。

直到望着Shaw离去背影的视线被隔断,Root才发现自己还在电梯里,而电梯门已经重新关上。

“你无法想象,亲爱的。”Root微笑着自言自语,一个人静静在电梯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她抬头朝上方的摄像头眨了眨眼,微笑中多了一些苦涩的成分,“能帮个忙吗?我也许需要多一点准备时间。”

Shaw没有说谎,她的确找了Control求证,但只是通过一个总时长不到一分钟的电话。

“Agent Shaw。”Control听起来对接到她的电话并不意外,“我假设你已经完成了与Dr.Turing的第一次会面?”

“Yes,Madam。”Shaw翻了个白眼,“顺便提一句,我们之间进展很顺利,如果你关心的话。”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Control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多出一丝戏谑,“那么,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一个关于Dr.Turing的小问题。”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曾经认识她吗?”

Control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她看起来像是认识你吗?”

“不像。”Shaw简单地回答。

“那么是什么让你这样问,Agent Shaw?”Control问道。

“感谢你的帮助,Madam。”Shaw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大方地对着手机给出自己的答案,“直觉。”

她比预计晚了一个小时才敲开Root的家门。

Shaw似笑非笑地看着门里的人说道:“Hello,Veronica。”

“你迟到了,再一次。”Root愉快地伸手示意让她进门。

“感谢糟糕的交通,再一次。”Shaw翻了个白眼。

Root在她背后摊了摊手,毫无诚意地表示抱歉。

Shaw不悦的心情很快得到了缓解。不止因为这顿晚餐相当符合她的心意,也因为共进晚餐的人信守了承诺,在她的忍耐达到极限之前主动开口提起了她所感兴趣的话题。

“那些你所处理过的号码,你想过它们的真正来源吗,Sam?”在看着Shaw将她那份菲力牛排消灭干净之后,Root将自己面前没怎么动的沙拉盘推到一旁。

“我没有想过。”Shaw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那么你的搭档呢?”Root没有回答,却继续问道。

“他是个技术宅,倒是有可能会胡思乱想。”Shaw说着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所以Cole是因为追查号码的来源被灭口,而我杀了Wilson是因为他杀了为我挡子弹的搭档。”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Root赞许地说道。

“而我喜欢跟信守承诺的人做交易。”Shaw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

室内在这时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What the hell?”Root发自真心地感到了惊讶,下意识地说道。然而很快她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Shaw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说过,其实我不介意再停一次电。”

“淘气。”Root发现这是自己唯一能给出的回复,也是Shaw全部所需要的。

“我能怎么说呢?”Shaw在黑暗中站起身,绕过餐桌向Root这边走过来,“我不喜欢事情只做到一半。”

“而我喜欢做事有始有终的人。”Root迎上了她。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被牢牢钳制在了Shaw的臂弯内。她闭上眼睛扬起下颚,将修长的脖颈留给了Shaw凑近的双唇。

Shaw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对方的反应令她感到困惑。

她刚刚确认了自己之前并不是错觉,和昨天被困在电梯时一样,Root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甚至恰恰相反,唯独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唇与唇的接触。

她不想亲吻。

Shaw有点恼火地意识到这一点,报复性地狠狠啃咬起唇齿下的柔软肌肤。

Root咬紧了嘴唇,直到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她才感觉到脖颈间的刺痛明显减轻,代之以难以言喻的湿润与酥麻。

从餐厅到卧室的一小段路花的时间比Shaw预计得要少,鉴于Root出乎意料地温顺。

当两人倒在床上时,Root身上已经只余最贴身的内衣,而Shaw身上一件都没少。

Shaw直起身,动手脱起自己的衣物,一边调笑:“你知道,我本以为Veronica会比Caroline主动一点。”

Root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却没有说话。尽管对方近在咫尺,但黑暗让她只看得见Shaw的轮廓。

Shaw嘴角勾起的弧度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感谢顶级特工的素养,她在黑暗中的视力比一般人要好很多。这让Shaw在昨天就发现,当身下的人以为她看不到的时候,会露出某种奇怪的神色,以至于甚至让她感到抱歉。考虑到自己的人格障碍,这简直太荒唐了。

而此刻Root又露出了同样的神色。

Shaw用最快的速度解除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阻隔,动作有些粗暴。从Root的反应看,她很确定对方又被自己弄疼了,但并不打算抱歉。

“你说你出过外勤?”Shaw俯下身,拨开Root的发丝,贴着她的左耳低声说道,“那么有过被刑讯的经历吗?”

Root愣了一下,然后用调笑的语气不赞同地说道:“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有点破坏气氛,不是吗?”

“相信我,那是此刻我最不想做的。”Shaw伸手抚上她的肩,顺着滑腻的肌肤轻轻向下,然后停留在她胸前的敏感位置,满意听到Root的呼吸失去了规律,“我只是提前做一个善意的告知,接下来我会折磨你,直到你说出所有我想要的信息。”

“那么你恐怕要失望了。”Root尽力控制自己因为呼吸不稳定而颤抖的声线,“如果这是刑讯,我很乐意告诉你我其实乐在其中。”

“真高兴你这么说。”Shaw勾起嘴角,“我也是。”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此终止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Root不得不承认,Shaw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自己并没有所宣称的那样坚强。

她被撩拨得想要爆炸,而Shaw却始终不肯给她一个痛快,总是将她推到爆炸的边缘,然后再残忍地把她拉回来。当她再也忍耐不住想要抢回主动时,却发现自己和特工之间体力上的差距就像天堑鸿沟那样明显,这令她除了被牢牢钳制住任人享用,别无第二个选择。

“你知道,折磨几乎从来问不出有用的信息。”Root艰难地说道,然后可悲地发现这句话显得毫无说服力,鉴于过程中几次被自己的喘息与呻吟打断。

“只是几乎。”Shaw得意地抬起头欣赏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你认为你还能坚持多久?”

“足够久到你决定放弃。”Root勉力说道,搂在Shaw背后的双手悄悄下滑,“耐心并不是你的强项,Sam。”

“放弃也不是。”Shaw再一次轻松地镇压了她挣扎的企图,“但你还能思考这个事实告诉我,对你的折磨显然还不够。”

重新低头投入工作的Shaw让Root很快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挑衅有多么不明智。

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的,Shaw将她送到天堂的边缘,然后一次比一次更冷酷地将她拉回地面。

Root所余无几的理智告诉她,再来这么一次的话,自己一定会彻底崩溃。

“停止这么做。”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富有命令性,但带着颤抖的泣音只能传达祈求的信息。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Shaw冷酷地勾起嘴角,“在你告诉我你是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之后。”

Root突然发现,比起控制体内的欲望,更紧迫的事情是控制眼中的酸涩。

“别这样对我,Sameen。”她紧紧闭上眼睛,然而已经晚了,“求你。”

Shaw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无奈地摇摇头。

“我讨厌这么说,可是,好吧,你赢了。”她俯下身,在Root耳边轻轻说道,然后扭头品尝起咸涩的泪水味道。

Root在几秒钟后见到了最美丽的天堂,并在那里驻足了很久。

当她终于恢复了正常思考与呼吸的能力,打算对Shaw的慷慨予以回馈时,却再一次受限于体力的差距被制止。

室内在这时亮了起来。

“来电了。”Shaw低沉地说道。

“而好消息是,这一次我们不必担心会被人打断了。”Root无辜地看着重新压制在自己上方的人,微笑着说道,“至少让我回报你。”

“回报不止一种形式。”Shaw难得地回以微笑,伸手拂开Root右耳的发丝,然后抚摸上她耳后的疤痕,“而现在我想要的回报是,这些伤疤的故事,从这一个开始。”

Root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你会对这个感兴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对自己身上新添的伤疤毫无了解原因的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理由,你会告诉我你的故事吗?”Shaw反问道。

“也许。”Root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这要看你的理由能否打动我。”

“好吧。”Shaw平静地说道,“显然在我不记得的那三年里发生了一些事,其中包括认识你。如果你希望我能记起你,一点小提示也许会有帮助。”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认知?”Root凝视着她的双眼,“我看起来像是曾经认识你吗?”

“我失去的只是记忆,不是智商。”Shaw翻了个白眼,“你的破绽太多了。”

“比如说?”

“你以为我看不到时望着我的眼神,你情绪激动时叫我名字的方式,你还精确地知道我对牛排的偏好。”Shaw不耐烦地说道,“尤其我刚刚确定了这不是你跟我第一次上床。这些足够了吗?”

“足够了。”Root自嘲地笑了笑,“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不错的演员。”

“唯一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你是谁?”Shaw审视地看着她,“既然你是如此希望我能记起你。”

“因为我不想受到跟Harold和John一样的待遇。”Root轻轻叹息。

“四眼老伯和西装男?”Shaw记起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两个男人,“你们是一伙的?”

“事实上,我们是一伙的,Sameen。”Root无奈地微笑,在“我们”这个词上加了刻意的重音。

“好吧。”Shaw不置可否,“但他们已经放弃了让我记起他们的打算,用Finch的话说,失去那段记忆对我来说也许是件好事。为什么你的决定看起来跟他们不一样?”

“老实说,我同意Harold的看法。你没有必要找回记忆。”Root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唯一我这样做的理由是,你要求我这样做。”

“我要求你这样做?”Shaw喃喃地说道,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我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Root伸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你就像知道自己将会失忆一样。”

“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原因。”Shaw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沉地说道,“但在那之前,告诉我,我是否应该叫你Root?”

她清楚地看到Root眼里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是的,你可以叫我Root。但这不代表你记起了任何事,对吗?”Root平静地说道。

“很抱歉,可你是对的。”Shaw坦率地说道,“你的那两个朋友曾经一再向我确认是否记得Root这个名字,西装男还为此跟我打了一架。”

“什么?”Root惊讶地说道。她有些忍俊不禁,鼻子却变得有点酸,“John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我想我当时不应该还手。”Shaw自嘲地摇摇头,“他是对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应该忘记的就是你。”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Root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因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掌管着我记忆的钥匙。”Shaw解释道,“但我们可以迟些再讨论这件事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很累人。”

Root必须同意Shaw的理由很充分,只靠双臂的力量在她上方支撑这么久已经要感谢特工远超常人的体力。

“你可以躺下来说。”Root真诚地建议。

“好吧,让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些。”Shaw恼火地说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Root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了过来,鉴于Shaw居高临下的视线从她的双眼微微下移,聚焦到了她的嘴唇。

“我得到许可了吗?”Shaw的声音因为刻意的压抑而变得沙哑。

“你还没有想起我,Sameen。”Root轻轻摇头。

“我向你保证,我会的。”Shaw缓缓俯下身,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扭头回避,“因为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Root凝视着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产生避开的意愿。

“我是如此的想念你,Sameen。”在两人唇瓣相接的那一刻,她呢喃着说道。

有那么一小会儿,Shaw为刚才那个亲吻感到了深深的后悔。Root在那之后就收起了先前的小心自制,变得放肆起来,像是得到了会被纵容的保证一样。

而更糟糕的是,Shaw发现自己根本无意纠正她的认知。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你。”Shaw冷静地看着首次成功压制在自己上方的人,“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Root?”

“不是什么新鲜事,亲爱的。”Root向她眨眨眼睛,“只是回报你刚刚对我所做的一切。”

“足够公平。”Shaw勾起嘴角。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这一点也不公平。

Root在被她折磨的时候并没有反抗的能力,所有的精力可以集中在一点,而她却要在对抗身体欲望的同时,控制自己翻转局面的冲动。

分心两用实在太累人了。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Root?”Shaw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努力抑制自己呻吟出声,“在我后悔以前。”

“真高兴我们有了进展,亲爱的。”Root满意地亲了亲她的嘴角,“我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那么快点问。”Shaw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起来有人快失去耐心了。”Root微笑着说道,“好吧,长话短说,当你说你想这么做很久了的时候,你是指亲吻我,还是记起我?”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Shaw重重地喘息,“两个都是。”

“正确的答案。”Root决定给她一点奖励,然而Shaw却发现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残酷的刑罚。

“第二个问题,从何时开始?”Root微笑着欣赏她用尽全力对抗欲望和冲动的样子。

“昨天。”Shaw艰难地说道,近乎空白的大脑让她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当你出现。”

“比我想象得要早。”这个答案让Root感到意外的惊喜,“你在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吗?”

“不。”Shaw发现自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无法无法匀出来,“是电梯。”

“什么?”Root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

“你和我,还有电梯。”Shaw全部的理智只够她说出关键词,“奇怪的感觉。”

“怎么奇怪?”Root试探着问道,“像是你经历过?”

“我不知道。更像是......”Shaw挣扎着把脑子里的声音传递出口,“这次我不能搞砸。”

Root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Shaw并不很清楚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但显然Root非常满意她的答案,大方地将她送上了巅峰。模糊的意识里,她听见耳边似乎有人呢喃:“你没有搞砸,Sameen,完全没有。”

Root醒得很早,但是很快发现Shaw醒得更早,注视着自己的双眼里有些血丝。

“早安。”Root轻轻凑上去给了她一个早安吻。

“早安。”Shaw看起来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回了她一个早安吻。

“你知道,我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这样醒来。”Root微笑着说道,“可你看起来像是根本没睡。”

“我睡不着。”Shaw坦率地承认。

“试图记起些什么?”Root理解地说道。

“我一定搞砸了什么。”Shaw低沉地说道,“我得想起来,然后解决它。”

“你已经解决它了。”Root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想起来,Sameen。”

“所以我的确搞砸了什么,这就是为什么你们都说我记不起来反而是好事。”Shaw皱眉看着她,“我以为你会希望我至少记起你?”

“但你已经在这里了。”Root微笑着说道,“对我来说这足够了。”

Shaw审视地看着她,直到Root避开了她的视线。

悲伤。

Shaw发现自己能够正确地解读Root刚刚不小心泄露又很快收起的情绪,这让她决定暂时按捺住自己追究的冲动。

“你今天还要上班吗,Dr.Turing?”她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Root重新抬起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调皮:“你是我唯一的客户,Agent Shaw。你说呢?”

“那么作为客户,我希望我们今天的疗程从现在开始,就在这里。”Shaw勾起嘴角,“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呢?”Root愉快地说道,“客户的需求就是我的追求。”

“很好。”Shaw伸手抚上她右耳后侧,轻轻摩挲那道疤痕,“这就是我的需求,告诉我关于它的故事。”

“为什么你如此执着于这个,Sameen?”Root因为不自觉的颤栗而闭上了眼睛,“那只是道旧伤疤。”

“我上过医学院,Root。”Shaw轻轻地说道,“我知道这种伤疤意味着什么。而直觉告诉我,它跟一切有关。”

“你是对的。”Root睁开眼注视着她,“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并没有别的事可做。”Shaw翻了个白眼说道,“记得吗?没有你的签名我无法复职。”

“记得提醒我给你的老板寄张感谢卡。”Root调皮地朝她眨眨眼睛。

“我会的。”Shaw撇了下嘴角,“而你别想扯开话题。”

“耐心一点,Sameen,你不会失望的。”Root微笑着说道,“不过在我们进入正题之前,你说每次看见Control都想揍她?”

“那又怎样?”

“没什么。”Root无辜地耸了耸肩,“只是觉得你的直觉有时候挺可爱的。”

Root没有夸张,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尽管她略去了所有的细节,只是按照时间线陈述最基本的事实,可当她终于讲完两个人工智能上帝大战的最终结局时,两个人已经不能继续忽视来自空腹的抗议。

午餐时光很安静。Shaw显然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刚刚所获得的大量信息,而Root完全理解这一点。

直到一个来自Finch的电话打破沉默。

“Ms.Groves,我知道你此刻有自己的安排。”Finch的声音显得很抱歉,“但今天出现的号码数量不止一个,John和我有点忙不过来。如果你能现在来一趟图书馆,我会非常感激。”

“没问题。”Root愉快地回答,“事实上,我想我还能带一个帮手过去。”

尽管已经对Root在电话中所指的“帮手”有所预料,但当亲眼看见Shaw和她再次并肩站在一起时,Finch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显得完全平静。

“嗨,Finch。”Shaw朝他招了招手。

“你记得我了,Ms.Shaw?”Finch试探地说道。

“没有。”Shaw翻了个白眼,“但我现在没有工作,而Root说你是个不错的老板。”

收到Finch疑问的眼神,Root微笑着说道:“别担心,Harold,她已经知道得足够多。”

“我并不担心,Ms.Groves,我只是有些意外。”Finch抬手看了眼手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重逢还不到72小时。”

“我能怎么说呢?”Root耸耸肩,“事情比我想象得顺利,感谢Sameen那可爱的直觉。”

Finch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向Shaw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没有意义,Ms.Shaw。但是请允许我这么说,欢迎回来。”

“很高兴得知我通过了面试。”Shaw勾起嘴角说道,“所以号码在哪里?”

在Shaw兴致勃勃去Reese的小型军火库为自己挑选武器时,Finch低声对Root说道:“Samantha,你真的希望她恢复记忆吗?”

Root轻轻摇了摇头。

“那么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Finch轻轻地叹息。

“我也这么希望。”Root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Finch抬起手,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放到她的肩膀上表示安慰:“无论如何,我觉得我也应该对你这么说,欢迎回来,Root。”

Root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没有离开过。”Finch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微笑着说道,“但直到今天看见你我才觉得,Root回来了。”

Shaw并不知道Finch在看见她之后临时调整了计划,但这不影响她对自己的任务感到不满:接替正在盯梢的Reese,好将后者解脱出来去处理另一个更紧急的号码,涉及到黑帮火拼。

“这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接黑帮的活计,而我只能呆在车里盯梢一个可悲的出轨男?”Shaw气恼地抱怨。

“抱歉,Shaw,但Finch说你还在试用期。”Reese勾起嘴角,指了指一旁抿嘴微笑的Root,“而她会决定你最终是否得到这份工作。”

“好极了。”Shaw翻了个白眼讽刺地说道,拉开车门气冲冲地坐进驾驶舱。

“谢谢你,John。”Root从另一边上车之前,轻轻向Reese点头示意。

“不用谢我,这是Harold的决定。”Reese低沉地说道。

“我是指你和她打架那件事。”Root微笑着指了指车内,“你是个贴心的朋友,John。”

Reese看起来有点尴尬,面无表情地微微向她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扭回头:“Root,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揍她。”

“我知道。”Root轻轻点头。

“那么我猜我只能说......”Reese瞥了一眼车内,“祝你好运。”

“谢谢。”Root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们都需要这个。”

目送Reese离开之后,Root拉开车门坐到了Shaw的身旁,愉快地说道:“所以我猜你的两份工作机会都掌握在我手中了,亲爱的。”

“真令人感到安慰。”Shaw讽刺地说道,专心地盯着对面的街道。

Root宠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部方向,专心地看着她的侧颜。

两人之间不算愉悦可也绝不尴尬的沉默最终被Shaw所打破。

“你知道,如果Hersh还活着,我早就已经复职了。”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杀死过你,Sam,字面意义上的。”Root不赞同地挑眉。

“他只是给了我一针。Control给了你多少针,Root?”Shaw瞥了她一眼,“看看你们今天的关系。”

“足够公平。”Root耸了耸肩,“说真的,我个人对Hersh没有意见,毕竟那次没有他帮你抢自行车,你也不能及时赶到救我的命。”

“Hersh是那个训练我成为特工的人。”Shaw低沉地说道,“他把我海军陆战队带到了ISA。”  

Root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她开始意识到,Shaw提起这个男人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们先前关于工作机会的玩笑。

“他死于拯救世界,而世界并不知道他的名字。”Shaw专注地盯着车窗外,“他下葬时棺材上不会盖国旗,墓碑上也不会有真名。”

“你为他感到抱歉。”Root凝视着她。

“不,他死得其所。”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特工与战士不同,永远成不了英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时说的话。而他是对的。”

“但你会想起他,而不是很多人可以被你想起。”Root微笑着说道,“我猜这对他已经足够了。”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奇怪的技巧。”Shaw继续说道。

“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Root努力用愉快的语气说道,“什么样的奇怪技巧?”

“你知道,特工都要经受反刑讯和反洗脑的训练。”Shaw低沉地说道,“而Hersh在这方面非常擅长。”

Root感觉心脏抽紧了一瞬。

“他曾经在海外被囚禁了五年。”Shaw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折磨成了白痴,失去了利用价值,才会被同意交换回来。”

“听起来他是个好演员。”Root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Shaw摇摇头,“他做了五年真正的白痴,那是唯一他能活着熬过那段日子又不会吐露秘密的办法。”

“我不明白。”Root迟疑地说道,“在那之后他怎么还能重新成为特工?”

“因为他证明了他的忠诚和能力。”Shaw解释道,“有些情报在五年之后都不会过时,而这些情报往往非常有价值。”

“这个我能理解,我不明白的是他怎么能......?”Root发现自己很难把这句话说完。

“变成白痴,再恢复正常?”Shaw把话接了过去,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你不应该这么惊讶,Root,我做到过同样的事。”

Root慌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然后近乎感激地发现,她们的号码恰好在此时出现了。

“我们迟些再讨论这个。”Shaw冷静地将视线转回路面,发动了车辆。

她之前并不肯定,但Root的反应让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让她感觉非常不好。她曾经拿枪指着Hersh的头发誓,自己宁可自杀也不会再用这个愚蠢的办法。而显然在她不记得的那些日子里,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这次的号码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无非是妻子为了报复丈夫的出轨买凶杀人。Finch本来还担心只留有处理相关号码经验的Shaw会在射击时忍不住瞄准人体要害,结果她们根本没有动枪就顺利解决了问题。

然而Finch并不能为此感到高兴。耳机里传来的惨叫声告诉他,Shaw虽然只动用了拳头,但行凶者为此需要躺在医院的时间大概不会比膝盖中枪要少。

直到Root的声音响起:“够了,Shaw。”

短短的沉寂之后,耳机里传来受害者惊魂未定的感谢声,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重击和闷哼打断。

Shaw的声音随后响起:“下次你想要隐瞒一件事,试着藏好一点。”

她们在天黑前就完成任务回到了图书馆。

“没有我想象的好玩。”Shaw没有给Finch留下说教的时间,放下装备简单地说道,然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等Root,而后者也没有赶上她的打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离去。

“Ms.Groves,我可以问发生了什么吗?”Finch担忧地说道。

“我犯了一个错误。”Root轻轻说道,“而她需要一点时间。”

她和Finch都没有注意到,Shaw放下了所有的装备,包括她最喜欢的USP手枪,唯独没有摘下耳中的通讯器。

Shaw回到自己的住所,里外做了一次仔细的检视,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道:“好了,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窃听器,没有隐藏摄像头。”

几秒钟后她翻了个白眼,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摔在地上踩碎。

“现在怎样?”她不耐烦地说道,然后坐在沙发前,打开电视。

“很抱歉,Sameen。”电视上出现一行文字。

“为了什么?”Shaw再次翻了个白眼。

“我没能救出你,让你经历了之后的一切。”

“你听起来还真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Shaw讽刺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那么省去这些废话,履行你的承诺。”

“我会的。但在开始之前,答应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冷静之后再做。”

“冷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Shaw勾起嘴角,“现在,把刚才耳机里那句话再放一遍。你让我打开电视,我假设你同时还有画面可以提供。”

“是的。”电视上出现一个简单的单词,接着Shaw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同时出现了画面。

Shaw看见屏幕里Root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被绑在床上,对面墙上的显示屏里出现面无表情的自己:“Root,我会忘记你,还有一切。这不是永久性的,我希望。而你将令我重新记起来。如果你不能,杀了我,在我杀死你之前。还有,帮我向她问好。”

Shaw在第二天的清晨敲开了Root的房门。对方和她一样,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显然也一夜没睡。

Root站在门边平静地看着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什么让你花了这么久?”

“我饿了。”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

Root的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些,伸手示意她进门:“让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Shaw倚在厨房的门口,看着Root在里面忙碌。过了一会儿说道:“我能用你的浴室冲个凉吗?”

“你知道浴室在哪儿。”Root没有回头,愉快地说道,“卧室的左边衣橱里有你的衣服。”

Shaw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Root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只有一杯咖啡。而对面的盘子里摆好了丰盛的早餐,显然是为她准备的位置。

她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你应该吃点东西。”她一边吃一边没有抬头地说道,“今天会是很长的一天。”

“谢谢提醒。”Root不置可否地端起咖啡小小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没有。”Shaw没有为自己被揭穿找借口去翻卧室感到任何窘迫,“我需要你告诉我应该找什么。”

“你真是诚实得可爱。”Root微笑着说道。

Shaw快速地解决了早餐,在面前也只剩下一杯咖啡的时候,才开口说道:“你的上帝昨晚和我聊了会儿天,而且看起来她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

“那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Root平静地说道。

“因为我是个保守不住秘密的人。”Shaw自嘲地说道。

Root有些生气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别拿这个开玩笑,Shaw,这不好笑。”

“好吧。”Shaw耸耸肩,“可你并不为这个消息感到意外。所以我猜她只是帮你个忙,告诉我一些必要的信息又避免你看见我难堪。说真的,这有点多余,你早就见过我最糟糕的模样。”

Root避开她的视线,犹豫地说道:“你不介意?”

“如果说不介意,我是在说谎。但既然我做了选择,就会承担后果。”Shaw平静地说道,“我能接受Finch认为对我最好的决定是忘记,但你不应该,Root,我相信你,比相信其他人更多。”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你面前。”Root有些困难地开口,“而我为此讨厌自己。”

“为什么?”Shaw有些惊讶,“你只是做了我希望你做的事。”

“对我来说更像一个借口。”Root自嘲地笑了笑,“你本来无意找回记忆,如果我不出现,你完全可以没有负担地重新开始一切。”

“你在说如果没有这个理由的话,你就不会出现吗?”Shaw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Root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或许我会远远看着你,然后为可笑的自我牺牲而感到满足也不一定。”

“如果你那样做,我会为当时的自己感到抱歉。”Shaw低沉地说道,“竟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样愚蠢的女人身上。”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愚蠢些。”Root轻轻叹息。

“所以你知道那段话是什么意思。”Shaw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是说,Samaritan抓到你时,我在那段录影里说的话。”

“一开始我并不很明白,直到Greer告诉我说这是你改换阵营所要求的报酬,和我做一个体面的告别,我才意识到你在救我,这实在有点令人尴尬,本来我当时是打算去救你的。”Root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我也越来越明白了你的意思。”

“这真讽刺。”Shaw自嘲地说道,“现在不知道那句话意思的人是我。”

“我猜你指的是最后一句?”Root毫不困难地指出来。

Shaw点点头:“我想不出来会让你替我向谁问好。”

“是个小姑娘,她的名字是Gen。”Root微笑着说道,“她有一个伟大的理想,长大后成为国际间谍。”

“而我会提到她是因为?”

“你救了她的命,而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你作为报答,传自她祖父的列宁勋章。”Root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老旧的勋章递给她,“这就是你想找的东西。”

Shaw接过勋章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仔细看了看Root,皱眉说道:“你确定吗?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很确定,因为它的确派上过用场。”Root点点头,“不过为什么你会这样问?你认为失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难道不是?”Shaw反问道。

“你真可爱,Sameen。”Root轻笑着摇摇头,“我没有骗你,你的确是在我们与Samaritan的最后一战中受伤才失去了记忆。”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当时属于哪一方?”Shaw追问道,“你口中的我们还是Samaritan?”

“为什么你要介意这个?”Root愣了一下,“你是我们能够最终胜利的关键,Sameen。我不会骗你。”

“我相信你没有骗我,可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Shaw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白痴成不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所以我当时在为Samaritan效力,对不对?”

Root沉默了片刻,然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但这不重要,Sameen,重要的是你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过来,给了Samaritan致命一击。”

“所以我当时被洗脑了。”Shaw冷静地说道,“这不是什么我无法接受的答案,你不需要瞒着我,Root。”

“抱歉,Sameen。”Root轻轻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我想最有资格决定它们是否重要的人是我。”Shaw低沉地说道,“所以,当我问出接下来的问题时,Root,试着别再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会尽力。”

“很好。”Shaw平静地说道,“第一个问题,你和我的关系,比Finch或者Reese跟我更亲密。我可以这么说吗?”

Root愉快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那么,当他们来找我的时候,你在哪里?”Shaw注视着她问道,“别给我那些‘一个女孩总会有些事要忙’之类的废话,Root,直接回答我,你当时在哪里,做什么?”

“好吧,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去找你,Sameen,但是我当时真的走不开。”Root轻轻叹了口气,“那时我在重症监护室,忙着让自己活过来。”

Shaw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问道:“我是导致你受伤的原因吗?”

Root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道:“你当时并不是你自己,Sameen,Samaritan对你的脑子做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所以的确是我。”Shaw咬紧了牙根。

“别怪你自己,亲爱的,这很值得。你在那之后就恢复了清醒,否则我们不会赢。”Root微笑着说道,“说真的,这会是部卖座电影的好题材,误入歧途的特工被手中爱人的鲜血惊醒,然后大发神威拯救了世界,多么感人!”

“非常感人,以至于Reese想要通过揍我表达他的感动。”Shaw讽刺地说道,“而你知道什么?我现在想去揍他一顿,为他当时下手太轻。”

“我喜欢你独特的道歉方式。”Root调皮地朝她眨眨眼睛,“那么现在请允许我愉快地告诉你,你的道歉已经被接受了,亲爱的。”

出乎她的意料,Shaw并没有对此翻上一个白眼,却有些窘迫地转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之后低声说道:“谢谢。”

Root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鉴于自己并不想回答“不用客气。”

“下一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Shaw才继续开口,“一个白痴是不可能再被洗脑的,而你却说你用上了这枚列宁勋章。所以,你是在何时用上的它?为什么在那之后我仍然在Samaritan那边?”

“我很抱歉,Sameen。”Root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说道,“我找到了你,但是无法救出你。”

Shaw花了两秒钟才理解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猛地站起身。

“你是有多么愚蠢!”她愤怒地低吼道,“我把自己变成废物就是不想被Samaritan利用,而你却为它送上一台杀人机器!”

“我真的很抱歉。”Root避开了她的视线。

“而你刚才竟然说你知道我那段话是什么意思!”Shaw稍稍冷静下来,讽刺地说道。

“我会令你记起来,我做到了。”Root轻轻地说道,“至少当时做到了。”

“别装作你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Shaw再次被她激怒,“我说杀了我,在我杀死你之前!”

“但你没有杀死我,不是吗?”Root迎上她的视线,不再退缩,“别这样看着我,Shaw,我做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

室内一时变得沉寂,只听得见Shaw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的重重呼吸声。

过了很久,Shaw终于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什么,Root?我很清楚自己变成白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一点也不感激你。”Shaw讽刺地说道,并不确定更多的是嘲讽对方还是自己,“你廉价的同情心让我的牺牲显得可笑而无谓,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很抱歉。”Root艰难地说道,“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做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杀人机器对我来说是比当白痴更好的选择。”Shaw讽刺地说道。

“不,是对我更好的选择。”Root轻轻摇头,自嘲地说道。

Shaw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情愿被我杀死,而不是反过来。”

“我们能换个话题吗?”Root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有点厌烦不停说抱歉了。”

“事实上,我想真正应该说抱歉的那个人是我,鉴于我所造成的巨大伤害。”Shaw低沉地说道,“我很抱歉,Root,我泄露了你人工耳蜗的秘密,并且充当了他们的诱饵。”

“你永远不会这么做,那不是你,只是Samaritan搞乱了你的脑子。”Root轻轻地摇头,“这不是你的错,Sameen。”

“这是我的错。”Shaw咬紧了牙根,“我一定是对自己的反审讯能力过于自信,而没有及时采取信息切断措施,所以才会被他们抓到突破的漏洞。”

“信息切断措施,这就是你那么残酷地对待自己的解释?”Root难以接受地反问道。

“我受过训练,当无法继续保持意志清醒的时候,必要的措施就会被采取,在彻底崩溃之前。”Shaw平静地说道,“我不能解释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选择自杀。”

“我不知道。”Root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但我很庆幸你没有这么做,你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向我解释那个吻,Sameen,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可我们之前已经上过床?”Shaw愣了一下。

“我是个传统的南方女孩,亲爱的,”Root耸耸肩说道,“亲吻是留给爱人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一开始不愿意亲吻。”Shaw若有所思地说道,停顿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有一个猜想,Root,而验证它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猜想?”Root有些奇怪。

“我会解释的,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后。”Shaw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为什么你后来会接受我的亲吻,Root?我甚至没有记起你。”

“我真的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吗?”Root勾起嘴角。

“多一点确认不会有坏处。”Shaw耸耸肩。

“好吧,我爱你,Sameen,”Root轻轻叹息着说道,“虽然你该死的早就清楚这一点,即便失去了记忆。”

看见Shaw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定住,Root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对你来说有那么意外吗?”

Shaw终于从雕塑状态解冻,抓起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咖啡,然后简单地说道:“有一点。”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Root按捺住心底隐约的失望,微笑着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猜想是什么?”

“关于我失忆的原因。”Shaw看着她低沉地说道。

或许是由于咖啡的熏染,Root觉得她此刻略显沙哑的声音格外有质感,并且性感。

“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Sameen。”Root有些困惑地说道。

“我知道,但有件事你不知道。”Shaw勾起嘴角,“我一直觉得Hersh的办法很愚蠢,所以在掌握自我催眠的原理之后,尝试做了一点改动,可以只锁住记忆。”

Root怔住了,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了她的意思:“你在说,其实失忆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容我自我辩护一句,我当时意识并不非常清醒,否则不会允许自己逃避现实。”Shaw低沉地说道,“可当时的情形对我来说的确有些难熬,忘记也的确是最方便的办法。”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对自己这么苛刻。”Root微笑着说道,“因为你当时昏迷了过去,Sameen,你的大脑只是自动启用了对你来说最好的防御机制。”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回放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确认了一件事。

“你用了不同的时态。”Root喃喃地说道。

“什么?”Shaw挑眉问道。

“你用了不同的时态!”Root的眼睛闪亮起来,脸上露出忍不住的灿烂微笑,“下次你想要隐瞒一件事,试着藏好一点,亲爱的。”

Shaw摇摇头翻了个白眼:“我讨厌太聪明的女人,把乐趣都搅没了。”

“不,你爱死我了。”Root得意地说道,“说真的,我没想到打开你记忆的钥匙真的在我手里。”

“这对你来说有那么意外吗?”Shaw把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回敬给了她。

“有一点。”Root微笑着站起身,绕过餐桌向她走去。

Shaw嘴角勾起一道愉悦的弧度,迎上了她。

“欢迎回来,Sameen。”Root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颤抖。

Shaw注视着她没有说话,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而视线则渐渐集中到眼前期待地微微张开的红唇。

两人唇瓣相接的那一刻,Root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从没如此安心地贪恋一个亲吻,即便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窒息,她也不想与对方分离。直到Shaw轻轻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我好像还欠你一个解释。”迎上Root迷蒙的疑问眼神,她低沉而温柔地说道。